人生如梦
（之七）
酒精惹祸
文/执著
林愈成是个热情活跃，大手大脚的人，拿他的话说就是“能挣能花，才算大家”。他一直在部队这么多年，并没有太多积蓄，连车也没有买，甚至还没有自己的房子，租住在一套小房子里。上学时庄之杰和他不在一个班，所以来往并不太多，但自从林愈成转业回来后，很快便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也赶上了计划生育政策的改变，就又生了一个女孩，已经四岁了。
去年夏天的一个晚上，他们同学约着小聚，是庄之杰组织安排的。那天林愈成开了一辆新车去参加聚会，还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同事。大家都说：“林局长这是发了财了，什么时候换的新车也不请客吃个饭，也好让我们庆祝一下。”
“发什么财呀，也就十多万的破车而已。”林愈成说得很轻松。
“不会是受贿的车吧？”有人打趣道。
“咱这芝麻样的小官，想受贿得有人送才成啊。”林愈成笑着说。
吃完饭走出饭店，林愈成把庄之杰叫到一边说：“这几天手头有点紧，有钱先借点花花。”
“有，要多少？”借着酒劲儿，庄之杰一口应承下来。
“有了先给拿五千块吧，用一个星期就可以了。”
“我今天是带了五千块，但刚才吃饭花了六百多，只能给你个整数，四千吧。”
“好的，谢谢了。”
那天晚上分手后，因为他的那个女同事没有喝酒，便开着林愈成的车顺路送他。谁知走到半路，她们把车往路边一停，就到旁边的公园里散步去了，回来时发现车窗被砸了个大洞，好在车里也没放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女同事的包被拿走了。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女同事是个新手司机，包又被盗走所以开车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把车撞到了路边的桥头上，引擎盖已严重变形。后来才听说那辆车是借他另外一个朋友的，人家刚买的新车，还没开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朋友便提出让他按原价给车买下算了，林愈成又是一阵子东挪西借才把这件事摆平。所以庄之杰借给他的钱怎能一个星期还上，庄之杰也不好意思催他，这一借就是好几个月。
这次事故林愈成没好意思再向庄之杰借钱，但借了康云伟三万，陈延超一万，一直拖了很久都没还上，甚至连电话都不接了。最后还是庄之杰等同学们出面做工作，不得已又一大早把他堵在家里，才分几次还清了他们的帐。
林愈成的脑子也确实很活络，去年中秋节前，他在工作之余代理了某个大品牌的月饼，在各个超市都有专柜，一个多月时间就挣了近三十万，便准备付个首付买一套大点的房子。
林愈成本想着就此生活会有所转机，可在十一月三十号那天，庄之杰接到陈延超打来的电话，听起来有点沉重：“老班长，听说林局出事了，你知道吗?”
“出啥事了？”庄之杰紧张地问。
“前几天他侄子结婚，林局一高兴就喝多了，当时就被送进了医院，据说是脑干出血，一直在昏迷之中。”
“天啊，太意外了，他本来就有高血压的毛病，怎么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呢？”
“是啊，咱们上次聚会时，他还交代我们千万要注意安全，谁料到才几天就出了这事。”
“那抽时间去一趟吧，看看他有什么困难，多多少少给他些帮助，好歹同学一场了。”
很快，庄之杰便约着几个要好的同学们一起去医院看了林愈成，那天还有几个好多年没见过的同学也从县里赶来看他。只见林愈成一动不动得躺在病床上，头发也剃光了，已做过开颅手术，头上还戴着个白色的网套，浑身插满了管子。他依然不能说不能动，即使清醒着也只是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大家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最后同学们有人拿三百有人拿五百的，交给了林愈成的妻子小芬。小芬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千恩万谢地送他们离开。
同学们离开病房走出医院时，已是中午十一点半了。庄之杰不无伤感地说：“大家见一次也不容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们聚聚吧，说不定哪天我们就再也不能聚了。”于是把大家带到一个饭店，安排了一大桌。那天同学们都说，为了我们能多见几次面，今后一定要保重身体少喝酒。庄之杰便不再勉强，只是简单地吃了顿饭，大家边吃边聊，自然又是一阵唏嘘感慨。
林愈成生病时才刚刚四十三岁，刚当副局长两年，儿子十二岁，女儿三岁。这事一出来，车也卖掉了，小芬还在网络上发起了两次水滴筹，但筹款也是有限的，怎能抵得上一天上千元的开销。庄之杰后来又单独去看过几次，又给了一些资助，可这毕竟都是杯水车薪。林愈成躺下半年多了，基本上没有恢复的迹象，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这么一倒下，孩子们的生活又该怎么过呢？
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谁都会说珍惜今天才能把握明天，但有那么容易吗？谁能想到在他这片树林即将成气候时，上天却抢先给他来了这么一招。这一招也太致命了，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后半生，甚至对整个家庭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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