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吻
文/一叶禅

周末整理书架,搁在书柜最高层上的一把口琴落入了眼帘,拿起口琴,拭去灰尘,心头掠过一丝幽幽的伤感之情。
所谓的睹物思人,触景伤情,就是我此刻的心情吧?
我放下手中的抹布,倚靠在墙上,吹起了口琴。琴声响起,惊的卧在床上的猫蛋跳起来跑出了卧室,在客厅了撒了一圈欢,又跑过来在门口探头探脑看着我,难道,我吹的是魔音?一曲深情意浓的《妈妈的吻》,竟然被我吹的支离破碎,曲不成曲,调不成调。一曲终了,黯然神伤;回首往事,垂泪叹息,多少母爱,曾被我们辜负?多少真情被我们冷漠?为何时隔多年,再次吹起口琴,依然是这首忧伤遥远的歌?

我一遍又一遍忘情地吹着,那些幸福的,甜蜜的,忧伤的,悲伤的往事一幕幕在脑海浮现。遥想年少时光,村里一大男孩坐在他家大门口的土坎坎上吹口琴,我特别羡慕,就央求母亲给我买一个。那时候对于家境不富裕的我家来说,买一把十几块钱的口琴确是有些奢侈。然而母亲背着父亲给我买了一把上海派的口琴。父亲的笛子吹的特别好,但他不给我们教,也不在家里吹,他在放牧的时候吹,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帐房里吹,吹给和他一起放牧的挡羊娃听,吹给羊听,吹给风听,吹给月亮听,吹给黑夜听,吹给自己听。父亲把生活的苦难在笛声里诉说,把生活的烦恼在笛声里宣泄,把对家人的牵挂在笛声里寄托,把凝结在心头的情愫在笛子声里释怀。
父亲看见我们吹口琴,也没有多去反对,只是说一个丫头家捣腾这些没用的东西也不怕人笑话,闲了多学点茶饭和针线。是啊,那时候的农村依旧很封建落后,尤其我们回族人家,丫头们十五六岁都给了婆家,而母亲顶着世俗舆论和流言蜚语的压力,坚持让我们姊妹们读书,而且还支持着我们的兴趣爱好。三姐喜欢摄影,母亲支持,而且还给三姐卖了两套裙子照相用,那时候裙子可是个稀罕物,农村的女孩们只能羡慕,却不敢穿在身上,三姐圆了很多农村妇女、女孩子的裙子梦,穿上裙子,留下了珍贵的记忆。
八十年代,在这偏僻落后的小县城,一个农村女孩背个相机串乡走村照相,确实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识一字的母亲,却有着和其她农村妇女不一样的思想和观念。母亲特别重视培养孩子们的特长,只是那时候条件限制,无法了却母亲的心愿,但是母亲尽自己的能力,为儿女们提供着最好的条件。妹妹喜欢吉他,母亲就凑钱给给妹妹买了一把吉他,还低声下气央求一位会吉它的亲戚教教妹妹,为了能让我的作文写的好,母亲央求当语文老师的表姐教教我,我从小喜欢画画,母亲更是想让我能画出点名堂,那时候做好家具后有油儿匠来油漆画画,母亲就央求一个女油儿匠给我教一点。母亲听油儿匠说她一个男同学因为画画的好,被选拔到了美术学院,而且后来分配了工作,母亲听后无比羡慕和憧憬,希望我也能幸运选拔,然,人生海海,世事无常,造化弄人,难遂人愿,这是母亲一生没有了却的心愿和遗憾。

那时候每到周末或者假期里,我们就去帮父亲放牧,让父亲休息一下,或者父亲去办些其它的事情。我们去放牧的时候,就吹口琴。没有老师教,就自己瞎琢磨,一曲曲熟悉的歌也就这样无师自通地吹的有些感觉了。
红崖湾,天桥山,中梁........,牛羊在山坡上悠闲地吃草,洁白温柔的白云在蓝天上飘浮,我和三姐坐在山坡上,你一遍,我一遍地吹着《妈妈的吻》,一把口琴,两个人轮流着吹。这是尘封在我心底的一个温暖美好的记忆切点,时隔多年,仍然清晰如昨。
后来,我拿着这把口琴,上了三年的中专,后来又带着这把口琴在阿柔乡工作了九年,学会了很多歌曲,如容中尔甲的《心中的恋人》,刘德华的《来生缘》,郑智花的《麻花辫》等,《妈妈的吻》依旧经常吹。那时候基层冬天没有电,无数个寂寥的烛光之夜,我把所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和无处倾诉的千千心结,都倾注在琴声里....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无情的岁月把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这两句话演绎的淋漓尽致。这把口琴伴我度过了草长莺飞的少年时光,伴我度过了栀子花开的青葱年华,伴我度过了风雨飘摇的青年时代,也伴我度过了冷暖自知的中年岁月,后来,这把口琴里面的簧片破损,又新买了一把,说是新买的,也有十几年了。旧口琴舍不得扔,两把口琴就这样在岁月的尘埃里静静沉默。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开始遗忘了它们,将它们束之高阁,一搁就是十几年。
此刻的记忆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又像决堤的洪水,所有的往事一幕接一幕在脑海浮现,历历在目,那些品尝过的喜怒哀乐,那些经历过的酸甜苦辣,记忆犹新却又恍如隔世。我的村庄,我的家园,我的父母亲,我的兄弟姐妹,我们的旧时光,无一不是我记忆深处的痛点,也无一不是我生命中最深情的眷恋和缱绻的念想。
单曲循环,一遍一遍吹,然而,今天的我,再也吹不出曾经娴熟悦耳的旋律,一如故去的亲人和流逝的岁月,早已离我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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