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龙小说 风雪夜归人(一)
一一串场晚晴群集体创作
本篇作者/周忠良

1972年的冬天特别冷。元旦这一天,几十年未遇的寒流从内蒙古高原奔腾而下,呼啸的北风裹挟着漫天的雪花掠过里下河平原,以席卷千军之势向南方扑去。
北洋公社东河大队第三生产队的知青屋里,一盏罩子灯在亮着,黄色的火苗在不停地闪烁。屋外风雪交加,屋内冷如冰窖。堂屋中间,两摞红砖搭块木板,既是饭桌又是文案。此刻,三哥披着父亲送他的旧大衣坐在案前,看着油灯照着宣纸上几十个“梅”字,愁眉紧锁,若有所思。他还没吃晚饭,在等一个人一起吃呢!
突然,他似乎被一阵尖利的呼号惊醒,起身冲向屋外。东山墙边,迎着寒风,一棵冬梅正值花期,枝干上盛开的花朵挤挤压压,迎风怒开。

三哥伸出手拉下一根枝条,凑近使劲地嗅着,如同少女的体香沁入肺腑,一刹间他泪流满面。他放下花枝,抹去泪水,走到西山墙向西边的大路看去。云低风高,漆黑一片。三哥站了许久,还是回到了屋里的案前。
案桌上几十个“梅”字在摇曳的油灯下似乎化作了一朵朵梅花,是在嘲弄,还是安慰?不需要,这些我都不需要!我只要梅君,听见吗?我只要梅君!
一向沉稳的三哥想爆发,不,已经爆发。他掀开案上的纸,重新铺上一张,蘸墨挥笔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梅”字。由于过于激动,“梅”字的最后一笔拖了好长。

三哥对书法的热爱只有四个字:如痴如醉。尽管年纪轻轻,尽管还是个农村的插队知青,在省内书法界已名声雀起,前来求墨切磋的人平时络绎不绝。今天字写成这样,岂能容忍?他一怒之下把纸揉捏成团向门口扔去。
为了让自己的情绪有所缓解,他拿出了《唐诗三百首》,正好翻到刘长卿的那首名诗: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他多么希望这时能听到外面一声狗叫,那一定就是梅君来了。梅君,你今天会来吗?我们约好的一个月一次的见面,今天是你到我这里来的时候。偏偏遇上这么大的风雪,你怎么来呢?你最好别来吧!我不放心啊!既盼梅君来,又不想她冒着这么大的风雪来。这就是三哥此时的矛盾心情。

突然,隔壁二凤家的狗“汪汪”地叫了两声,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身影踉跄着闯了进来:“三哥!我来了!”
“梅君!你到底还是来了?”梅君黄莺娇啼般的嗓音一点没变。三哥几乎被这个大喜懵晕了,一时僵在那里。
“三哥,”又是一声娇啼,人向三哥怀中扑来。三哥紧紧地握住了梅君的手,那是两个冰团子一样的手啊!三哥爱怜地不肯放下。
“你怎么来的?”“怎么来的?还和过去一样啊!中午从城里乘汽车到镇上,再从镇上走过来的啊!”梅君有气无力地说着,支撑不住瘫软下来。三哥急忙抽开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零下七、八度的气温,从镇上到大队十多里的路程,顶风冒雪走过来,对于一个柔弱女子来说需要拿出多大的勇气!想到这里,三哥心里充满着怜爱之情。心里想,早知道这个鬼天气,应该叫她不要来的。
两人相拥着,满肚子的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就这样默默的坐着,直到梅君身上有了一些暖意。
“让我看看你,”三哥将梅君扶起,她穿着一件派克大衣,脖子上围着紫色大围巾,黑细的秀眉下,睫毛长长的,眼睛扑闪扑闪。可能劳累过度,身体显得有些虚弱。“没变,还是那么漂亮。”梅君听了有些不自然,以前三哥从来没有这样夸过她,她笑了,连忙拉下围巾,露出了整个脸盘:“你再看看。”三哥也笑了,说更好看了。
三哥说:“还干坐着干什么?赶快吃晚饭吧!饿坏了吧?准备你来,我烧了你最喜欢吃的绿豆粥和炕山芋,你在这里坐着,我去热一下。”说着出了堂屋向锅屋走去。刚一出门,看到一个人影突然从锅屋里蹿了出去,三哥吓了一跳,大叫一声“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