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载小说 根娣(五)
作 者/好人吉祥
念淮进厂后,江淮的心就一天也没有平静过。他每天都要到念淮的化验室去看看。有时心里想不能老是去,会引起别人的猜疑,但到时候脚步就不听使唤地往那里跑。好在自己的身份掩盖了自己,他分管生产和科研,去化验室检查是自己的份内事。但每次去都要看看念淮,和她说上几句话,他的眼睛都会深情地注视着她。姑娘大了,对于男人的神情和眼光必然也会格外注意,格外敏感。念淮总感觉到江总的目光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有时她也会大胆地直视着他,突然发现他的额头和自己很相像,宽宽的,亮亮的,眼睛也很相像,只是他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忧伤,几分沧桑。
化验室里的其他同事也有这种感觉,自从念淮到了化验室,江总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时间越来越长了,而且都是在和念淮聊天,问这问那,要待好长时间。有人提出疑问,江总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他家亲戚?甚至有人直接拿江淮开玩笑,问他怎么这么关心念淮,他总是笑着说:“小徐是刚来的,当然要多关心她啊!”

现在最迫切的问题是要知道根娣住在什么地方,尽快和她见个面。他暗地里打听到念淮现在就住在合德镇,也从念淮那里了解到根娣就和女儿住在一起,在合德镇的一个小区里做清洁工。但具体住址自己不好直接问,而且还要想办法避开念淮和她妈妈单独谈才行。于是,他找到工会主席,叫他把新职工的家庭住址登记一下,很快就得到了念淮住的确切地址。接着他又安排念淮到南京出一趟差,三天才能回来。于是,找准时间,当天晚上来到了根娣的家。
根娣听到敲门声,感到奇怪。女儿今天刚出差,说是三天呢,谁会敲门?她的脑子里突然一闪念:难道是他?她的心突然砰砰地激烈跳动起来。过了好大一会儿,又是轻轻的一声。根娣平静了一下情绪,来到门口问:“谁?”外面的人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根娣。轻轻地说了一句:“根娣,是我,江淮。”真是他!一个25年没见面的朝思暮想的人的声音!她必须立即作出决定:门开还是不开?开?和他说什么?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吗?不开?就在一个县城,永远不见面?而且女儿就在他的单位工作。她不是正要找他吗?他自己来了!不是只好把自己想说的话告诉他吗?根娣再次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慢慢地打开了门。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的形象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你让我进来说好吗?”根娣让江淮进了门,用颤抖的手慢慢地关上了门。两个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互相望着,心跳在加快,眼睛在湿润,想说话,但喉咙被堵着,一句也说不出来。突然,根娣“哇”的一声大哭,震撼了整个空间,像大雨突然倾盆,像堤坝突然决口,像山洪突然爆发,从根娣的枯寂的心田里喷发出来,25年的思念,25年的怨恨,25年的委屈,一刹那,化作汹涌澎湃的泪水,从眼睛里夺眶而出。江淮也跟着哭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抱着,哭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流了多少泪水,哭声才慢慢小下来,泪水才慢慢止住,两人才松开手。根娣说了一句:“坐吧!”两人才在桌边面对面地坐下。
坐下来后,两人对望着,谁也不愿先开口,只是觉得20多年的饱经风霜都深深地印在了对方的脸上。又隔了很长时间,江淮开口了:“根娣,你老多了。辛苦你了,对不起你!我——”
“不要说了,都过去了,你也老多了。”根娣说了一句,眼泪又哗哗地流出来了,她赶快拿了一块毛巾,擦干了眼泪。是的,都过去了,说了还有什么意义呢?要说的话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无非是诉苦和责骂一番而已,根娣不是这样的人。

江淮还是把他进城后遇到的阻力和他自己的态度告诉了根娣。根娣说:“我相信你,当时你个人确实是没办法也没有力量独立解决这个问题的。”江淮问:“当时你肚里的孩子没打掉?”根娣苦笑一声:“她现在不是就在你的厂里吗?”江淮说:“我猜到的。所以我才知道了你现在的情况,所以我才找到了你。”江淮又问:“大明是怎么死的?”根娣告诉了他详情,并说:“多亏了大明,不然就没有我们母女俩了,人真不能貌相。”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根娣问:“你的家庭现在哪里?孩子工作了吗?”“家庭?孩子?”江淮同样也苦笑了一声,接着把自己25年来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下。根娣听了,大惊失色:原来他也过得如此痛苦!对江淮反而产生了无限的同情。“根娣,历经磨难,我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了!”江淮深情地对根娣说。“我们?在一起?”根娣重复了一遍。“是啊!我们岁数都还不算大,还没到50岁,现在都是单身。”“不行!”根娣坚定地说。“为什么?”江淮诧异地问。

作者简介:好人吉祥(笔名),男,江苏盐城人。1948年生,1966年高中毕业,1968年上山下乡。1969年到1977年先后担任大队和公社民办教师。1977年恢复高考后,首批考取江苏师院(现苏州大学)政教系。毕业后回到家乡担任盐城师专(后升格为盐城师范学院)政教系教师和教学管理工作。2008年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