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求师记》:
求 师 记
谢学军
第二章 路遇惊魂
中秋月,柳残花谢色淡淡,青草焦稍半截黄,北雁南飞留声过,秋蝉叫声令人伤。我和丁老师一起来到了邻村龙庄东头。猛然间,就听得一声轰隆响,像一只大铁桶掉在地上的声音。我们抬头往天空望去,丁老师说了声:“不好了,西北角上来云了。”我也赶快往西北角望去,只见黑云头镶着金边,闷雷里头带着横闪,像开了闸的河水,打着滚地往上翻。在家里常听老人们说:“西北风来疙瘩云,忽雷闪电雹来临,不怕乌云滚滚翻,就怕乌云镶金边。”看来这天气不是个好兆头。丁老师忙说:“学军,我离家远,你离家近,这条小土路是通你们村的,骑车还赶不上跑快。快走吧,别淋在道上。”这时,我忽地想起,走这条小路必然要经过龙庄村后的松树坟,听老人们说这里经常闹鬼。两年前,邻村有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叫“淘气”,在松树坟树上的老鸹窝里掏老鸹蛋,掏出一个大长虫,当时吓得小淘气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这件事你传我,我传他,那些土秀才们添油加醋地编上了一些情节。说这棵树下的墓主人是明代朝廷里的官员,老鸹窝是龙凤窝,蛇和老鸹似为龙凤,是在守墓。掏老鸹蛋,意味着让这家墓主人断子绝孙,这是借机报复。你还别说,这一宣传,周围村子里的小孩们谁也不敢上树了。想到这里,我觉得头发根发麻,神经顿时紧张起来,心脏怦怦一阵狂跳。龙庄村北这片松树坟,离村子一里多地,面积有二十多亩。年数多的松树三个小孩也搂不过来,树身子裂得像老核桃皮,树叶子像一根根大粗针。听老人们说,这样的树至少也有五百年,往上推算五百年就到了明代。整个树林一片碧绿,棵棵大树挺拔笔直,树木高大遮荫多,造成阴气盈余,阳气不足,就算白天一个人进去,心也得怦怦直跳。树林里,风声鹤唳,不时传出一阵阵啄木鸟的尖叫声,使人听了心惊肉跳,神色仓皇。再看这里的坟头,大小不一,好弱不等。有钱人,是砖套坟松木棺,坟前竖着两米多高的大石碑,石碑上刻着墓主人的简历,石碑前摆放着石头香案,地上留下不断有人来上坟的纸灰。再看看无钱人的坟头,又矮又小,野草丛生,很少见到地上有上坟的痕迹。这就是应了民间流传的一句民谣:穷在大街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在坟地的西北角方向,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坟丘,花圈白柳盖在上面格外显眼,听老人们讲,这里是烈士墓。说起这座坟头,还有一段故事。它是抗日友军国民党高树勋部队一名战士的坟,在20世纪70年代,我去龙庄整理过这方面的材料。据村里知情的老人说,情况是这样的:那是在1943年,国民党抗日友军高树勋部,一百多人住在龙庄修整,被亲日分子告了密。宁津据点上的日伪军,纠集全宁津各个据点上的日伪军三四百人,趁夜间把整个村子悄悄包围,企图把这支部队一举歼灭。月到西南,夜深人静。操练一天的抗日战士们个个都进入了梦乡。轰隆隆,一阵迫击炮响,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日寇和汉奸两挺歪把子机枪开路,向龙庄村疯狂进攻。抗日友军被这突然的枪炮声惊醒。混乱片刻后,指挥官镇定下来,把兵力三人一伙分散开来,一方面突围,一方面和日伪军展开巷战。虽然双方都有很大伤亡,毕竟抗日友军和日军兵力相差悬殊,眼看友军就要吃亏。就在这时,正东方向响起了清脆的冲锋号,一支部队如同天兵天将杀过来,在内外夹击之下,鬼子和汉奸仓皇逃窜,迅速龟缩到各自的据点里不敢出来。要问这是哪来的急救军,他们正是八路军将领肖华领导的部队。八路军肖华部一个连的兵力驻扎在宁寨村。这天夜间侦察员来报告,国民党抗日友军被日寇包围在龙庄的情况,八路军指挥员立即下令紧急集合,带足弹药,火速赶往龙庄,解救抗日友军。就这样,国共合作共同打了个漂亮的大胜仗。这充分说明,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能战胜侵吞中国的敌人。话再说回来,整个松树坟地鸦雀无声,一片寂静,只有秋蝉发出一阵阵尖叫声,叫人听了毛骨悚然。虽然我心里相信郭老师讲得无神无鬼的话,但身临其境,心里总是有些害怕。霎时间,天阴得像个黑锅底。丁老师骑着自行车渐渐地走远了,我只好硬着头皮,顺着小土道飞似的往北跑去。轰隆隆,哗啦啦,闪电像一条金龙,在空中疯狂地翻腾着,把整个天空照得晶莹明亮。风声、雷声,如同天塌地陷,我本来就小胆,被这天雷轰顶吓得腿肚子都转了筋。一阵狂风过后,老钱大的雨点夹杂着玉米粒大的冰雹砸在地上,把地上的醭土砸起数不清的小坑。俗话说,越怕越想看。我匆匆行走在松树坟旁边时,汗毛倒竖,魂魄出窍,心跳到嗓子眼,两眼不知不觉地往松树坟那里瞟去,随着一道闪电光,吓得我惊叫了一声:“哎呀,不好了!”在高大的坟头上站着一个披头散发、浓妆艳抹,穿着红裤、红袄、红鞋的女人,她脸上的浓妆被雨水冲成一道道色痕,就像电影里的女鬼。这女人用嘴伴奏着音乐,唱得那样动情好听。我听出来了,这是河北梆子《杜十娘》投江的唱段,是一二三板式,因为父亲经常教我这一段。她唱道:“霎时间北风起乌云卷,观只见满江水破浪滔天。”我惊慌失措,心里想,这回完了,真的活见鬼了。这“女鬼”唱完,突然像发现了我似的,伸出两只漂白漂白的手大声喊:“官人,快来救救我。”话音刚落,就在她身后出现了一道亮光,接着又有两个见不到头见不到脸的黑影,架着那“女鬼”消失在密林之中。眼前的一幕,使我失魂落魄,手心冒汗。心里想,这回算是撞到鬼窝子了,我命休矣。于是撒脚如飞,一口气跑到我们村第二生产队的菜园里。在那个年代,各生产队都有块菜地,为的是多种经营搞创收,秋后好给社员们分红。看菜园的是我的堂叔和另一个社员,堂叔见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吃一惊。忙问:“学军,你不是去县里学习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哆哆嗦嗦地说:“散会了,回家路上经过龙庄村后的松树坟时碰见鬼了。”我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堂叔。堂叔不识字,不懂的什么科学道理,认为我说得是真事。他让我脱下衣服,拿了点柴火烘烤着。这时,我觉得浑身寒冷,上牙直磕下牙,在堂叔的床上盖了两层被还嫌冷,松树坟里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我大声说:“叔,鬼来了,快去打!”恐惧,如狂怒的海潮,猛烈地冲击着我的胸膛,紧张、慌乱、害怕使我说出一句句胡话。堂叔知道我这是撞上邪了,赶快让我穿上烤干的衣裳,用菜园里的小拉车套上小毛驴把我送回家。雨住了,天晴了,雨后的天气特别清凉新鲜。母亲知道我今天回家,特意擀了一轴子面条,站在门口等着我。邻居的老太太们,有的拿着鞋底一针一针地纳着,有的织着毛衣,都围拢到母亲的身旁,七言八语地问起我的事。还有的特意说:“嫂子,你儿子说媳妇不?俺外甥姑娘想往咱们村找。俺不是夸她,在学校她是校花,在社办厂里她是厂花,一米七零的个头,瓜子脸尖嘴巴,杨柳细腰,皮肤白得像棉纸,一笑脸上还露出两个酒窝呢。很多小伙子追她,她都相不中,家里穷富她不挑,就是愿意找个像你儿子这样有文才的人。老俗话不是说吗,家有财产值万贯,不如个人本领全,黄金难保千秋业,智慧才是万年牢吗。不过,岁数比你儿大几岁,大点也不算个毛病,女大三搬金砖,女人大了知道疼人。如果同意,先定个娃娃亲,等你儿长大后再娶。”母亲听后笑着说:“他婶子,你给俺儿说媳妇是看得起俺,谢谢你的好意,现在是新社会了,儿女婚姻父母不能包办,等俺儿回来后和他商量商量,你听个信吧。话又说回来了,俺儿这次去县城见一个大人物,就是写书登报的那个全国有名的大作家,据说还认他做老师呢。相信俺儿今后也会混出个名堂来,婚姻事由他自己定,省得父母挨埋怨。”母亲一边说,一边往村口张望。突然,村口驶来一辆小拉车,母亲笑着对人们大声说:“大家快来瞧哇!那准是支书让村里人把俺儿接回来了,有能耐的人才能享受这种待遇。”人们用羡慕的目光往村口望去。小拉车越走越近,母亲赶紧上前观看,车上躺着的人正是我。我浑身哆嗦着,嘴里不住地喊:“打鬼!打鬼!”母亲着急地问:“他叔,这是怎么回事?”堂叔说:“嫂子,一两句也说不清楚,回家再细说吧。”回到家里,堂叔把我背到炕上,盖上被,从根到梢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母亲本来就迷信,这下更逮着理儿了,她对堂叔说:“不碍事,这是鬼神作怪,请个神匠送走就好了,你先回去忙吧。”堂叔走了,父亲也收工回来了。听了母亲的话,父亲也二乎了,这叫有病乱投医吧,请神匠的事就这样定下了。第二天一早,父亲用生产队里的小拉车套上小毛驴,车上还扎了个凉棚,来到乐陵县的吴家村,把一位神婆请到家里。据说这位神婆有半仙之体,各路神道她都精通,自吹是观世音菩萨的大弟子,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这神婆进得屋来,拿出三炷香点着,又吹了三口气,在我头顶上正转三圈倒转三圈,然后两眼直直望着那三炷香燃烧的进度,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咒语。大约过了五分钟的时间,这神婆开口对父母说:“按香头上看,你儿子被一个五百年前冤死的处女鬼扑在身上了。”只见这神婆眯缝着眼,云遮雾罩地说:“五百年前,龙家庄有位姓孟的财主,家庭豪富,人丁兴旺,官府有人。孟财主有一女儿叫孟云,她上无兄下无弟,单根独苗。孟云是狐仙投胎所生。十八年前,孟云的父亲外出办事,路上看到一只被猎人打伤的狐狸,他便抱回家,给它疗伤喂养,狐狸伤好后,孟财主便把它放生。这只狐狸是个狐仙,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投胎到他家,让他生下一女。“孟云不高不矮的个头,不胖不瘦的体型,眉清目秀,人才出众。她不但能写会画,还能弹会唱。十八岁那年,很多官家子弟上门求亲,她没有一个相中的,却看上了本村的一名张秀才。孟云的爹娘嫌张秀才家庭贫寒,觉得门不当,户不对,说啥也不同意,非要让她嫁给宁津知县胡岩的儿子。孟云说什么也不同意,不愿嫁给一个好吃懒做,仗势欺人的官二代,非张秀才不嫁。她爹娘也拧上劲了,死活不同意女儿的做法,没经孟云同意,便给她和胡岩的儿子定下终身,收下了聘礼,看好了结婚日期。“孟云无奈,想出了以死抗婚。后来,就在龙庄的松树坟里上了吊,村里的人们为了纪念她,把她的坟叫处女坟。这不,你儿子就是转世的秀才,孟云在阴曹地府看上他的才学了,所以就扑在他身上了。”神婆一顿扯旗放炮,就像她亲眼见到这件事似的。母亲问神婆如何办好,神婆翻了翻眼皮说:“这女鬼五百年的修炼,道艺很深,凭我的能力降服不了她,这得摆鸡鱼猪头供,把师傅观世音菩萨请来把它驱走。”父亲问:“上这一次供得花多少钱?”那神婆慢答不理地说:“少说也得个百儿八十的。”这下可愁坏了父母。在哪个年头,一年都吃不上几顿面条,哪有那么多钱上供,真是可怜父母心,为给儿子看病,东凑西借,这才把上供的东西买全。秋天的夜晚,劳累一天的人们都进入了梦乡,可我家里,灯火通明,香火缭绕,菜味飘香。神婆先是在供桌前点着一炷香,又烧起一叠纸,嘴里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求请菩萨行不行。”只见那纸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慢慢地落在了供桌上。这时,神婆忙说:“菩萨到了。”紧接着,她又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说道:“师傅在上,弟子有请。”神婆又点着一炷香,在我头顶上转了一阵子,然后把纸点着,嘴里念叨着:“观世音在此,请处女上路吧。”说来也怪,折腾完后,我就打着呼噜睡着了。神婆见我睡着了,就像攥着了带把的烧饼,很得意地说:“菩萨不是谁都能请来的,没有一定的交情,这等小事人家是不管的。好了,你儿子万事大吉了,把供品打成包,我带回家去再给菩萨上一次供,得谢谢俺师傅。”第二天,神婆带着满桌的供品,让父亲套上毛驴车把她送回了家。父亲回来后刚卸完车,母亲就气喘喘地跑来说:“他爹,不好了,处女又回来了,儿子又在发高烧说胡话呢。”老实巴交的父亲,脸上顿时布满了愁云,他对神婆产生了怀疑,再捎信去请那神婆,人家说什么也不来了。这可如何是好,父亲愁得抱着头,蹲在墙根底下一言不发。这时,母亲在一旁说了话:“他爹,像这种粘缠的死鬼,光请神婆送走不行,它只管看上儿子,是不会轻而易举地走的,咱得请专业的捉鬼大仙。听说他们都有七星斩魂剑,能结束鬼魂在阴间的性命,如果真是这样,请捉鬼大仙斩了它的阴魂,肯定以后它不会再来了。”父亲问母亲:“捉鬼大仙咱到何处请?请一次得花多少钱?”母亲说:“这事我也不清楚,邻居李婶的儿子被一个屈死鬼缠上了,就用的这一招。不妨我去问问她?”不大工夫,母亲从隔壁李婶那里回来了,马上对父亲说:“捉鬼大仙是河北南皮县城的,来一次最少要一百,说包治,病不好退给钱。”父亲无奈,也只好骑着自行车去南皮县城请捉鬼大仙。从我家到南皮县城三十多公里,太阳刚想溜窝,父亲回来了。母亲问:“你请的捉鬼大仙在哪里?”父亲说:“今天人家在家准备一下,明天骑自行车自己来。”到了第二天下午,夕阳西下,天空泛起红云,农户冒起炊烟,在地里干活的人们还没收工,村子里一片静悄悄。这时,捉鬼大仙骑自行车来到我家。捉鬼大仙年龄刚四十出头,中等身材。虽年纪不大,却留着长长的齐腰胡须,头发像庙里的老道,留着发卷。黑红的脸膛长着两道浓眉,一双豹眼,叫人看上去真有些胆怯。父亲炒了两个菜,母亲擀了两碗面条,捉鬼大仙吃饱喝足后,天色到了夜晚九点多钟,捉鬼的序幕也就拉开了。捉鬼大仙让父亲在院子里用被单搭了一个布篷,他从行囊里拿出一张布帐挂上,这布帐上画有个人物,这人物不是别人,正是传说中的“钟馗”。一切布置完毕,捉鬼大仙先朝正南方向拜了三拜,嘴里念叨着:“玉皇大帝,各位天神,小辈今天将处女鬼的阴魂斩首,请众神匠助我一臂之力。”说完,他从行囊里拿出一个半米多高、用草纸板糊的纸人,这纸人画的古代美女,这画工真还不错,远处望去,就像一个真人躺在地上似的。也不知怎么弄的,纸人的胸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使人看了不得其解。捉鬼大仙点着一张纸,用他的斩魂剑挑着,在空中转了两圈,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到底说的什么,谁也听不出来。然后,他把一口酒喝在嘴里,噗—噗—两声喷在他的斩魂剑上,接着对家里的人们说:“我要动手了,胆小的请不要看。”捉鬼大仙运运气,嘟囔着咒语,举起斩魂剑朝那纸人的脖子砍去,只听咔嚓一声,纸人头身分离,头腔处顿时喷出鲜血,并且发出两声咕咕的尖叫。全家人都看得直了眼,不知眼前的一幕是怎么回事。捉鬼大仙表演完后,洗了洗手,擦了擦斩魂剑的血说道:“你们看见了吗,处女鬼我给你斩了,以后不会再来了。你们把那一百元钱给我,今晚不能在你家住了,我到长官去住旅店。”父亲来到屋里,把借来的一百元钱拿出来,刚想递给捉鬼大仙,忽听门口有人大声说:“老谢且慢!”全家人往门口望去,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村里的复员军人、赤脚医生李文芳。文芳先生走到父亲的跟前说:“老谢好糊涂啊,你怎么信这一套,世界上哪有鬼神,你请来的人是个骗子。”父亲说:“眼看着纸人的脖腔里流血,这是怎么回事?”文芳先生说:“这东西是骗人的道具,不信你打开看看,里面用胶带缠着一只小活鸡。他用一块钱换你一百块,这不是骗子吗?”父亲把纸人的脖腔撕开,里面真缠着一只刚长全翅膀的小活鸡,父亲刚想找捉鬼大仙质问,谁知他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收拾行囊,偷偷溜走了。父亲赶快把文芳先生让进屋,让他看看我得的是什么病。进屋后,先生看了看我的舌苔,又量了量我的体温,然后说:“这是惊吓病,打上针睡一觉就好了。”文芳先生拿出针管,吸进药水,用棉球擦了擦我的胳膊,把药水慢慢地推了进去。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我打了个盹,觉得轻松了许多。这时,父亲问起文芳先生出村给谁看病。文芳先生是个转业军人,在部队是个文艺干部,既有表演能力,又有嘴上的功夫,说事儿就和单田芳讲评书一样,带着表演拉开了他的话匣子。文芳先生说:“邻村潘家有位美丽的姑娘叫翠香,一米七的个头,皮肤又细嫩又白净,长得俏眉俊眼。翠香不但人长得好看,衣着也很时髦、漂亮,身上总绕有那么一缕清淡的香气。她八岁学戏,九岁登台,在四邻八乡也很有名气。十六岁那年初中毕业,在公社办的文工团里当上了主要演员。常言道,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翠香美丽的容貌引来一些官家子弟和一些条件好的小伙子前来提亲。“上门提亲的人多了,翠香的婚姻条件也随之高了不少。必须是:爹是当官的,儿是上班的,家里有现房,都吃商品粮。你说,哪有这么十全十美的事,自己是个农业户口,父母都在农村住,要求这么高干什么呀,人家父母当官,找的是门当户对,能要你吗?过了两年,公社文工团散了,她也回了家。“常言道,离开梧桐树,凤凰身价低。翠香天天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开始有些提亲的,她也是穷嫌富不要,就这样一来二去,把提亲的大门给堵死了。有句老俗话:姑娘大了不出嫁,街坊邻居都笑话。且不说外边风言风语,自己在家也别扭,爹娘也不给好脸色。天长日久,翠香的大脑就出了毛病,天天在家唱河北梆子,唱到高兴的段子,她就哈哈大笑,唱到痛苦的段子,她就两眼泪横。父母一看女儿脑子出了毛病,趁着病没得厉害,赶快给她张罗对象。“王家村有位王老汉,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娶媳分家过了,只剩下老三找不到对象。原因是给前边那两个儿子盖房娶媳妇,欠下了一屁股债,没人敢给他提亲。“王老汉和三儿子住在一处土板打的房里,是土改时分到的地主家的房子。别看这房子是土板打的,可都是砖包角子硬门口,五步台阶和前出厦,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王老汉和儿子过着过着就富了起来,请来了木匠把屋子全部装修了一遍,还清了欠账,又买了缝纫机、收音机,给三儿子还买了一辆新飞鸽自行车。老三天天打扮得像个国家干部,头发拢得亮亮的,脸膛洗得白白的,有事没事地骑着新自行车在大街上逛游。不多久,王老汉又给他三儿在公社砖瓦厂运动了一个临时工,干保管工作,每月工资三十五元。老三每天骑着飞鸽自行车家来家去,手上戴着手表,还把袖子绾得高高的,见到村里的人们总先开口:‘叔叔大爷们,我下班了。’人们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都不知道他家是怎样发起来的。“后来有人传出,王老汉在院子里栽树时挖出了现大洋,可王老汉死活不承认。常言道,闲话到处有,不听自然无。日子一久,就没人提起这件事了。“媒人把翠香给王老汉的三儿子说,翠香爹娘一百个同意,可是翠香说什么也不愿意,且不说老三长得顺不顺溜,凭他那笨大头就不行,念书总倒数第一。翠香和老三是初中同学,知道他的老底。翠香爹娘急了,下了死命令,这次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就这样,三言两语就把亲定下了,选择了良辰吉日,准备娶亲。“迎亲这天,翠香爹娘怕女儿跑了,把她锁在房中,等新郎官一到,再让她打扮出门。“老天爷也不给老三作美,迎亲这天大清早,好好的天气突然间来了一块黑云彩,随后是西北风裹着牛毛细雨,打在脸上像针扎似的。进村时放了三声炮,就有两声不响的。街头巷口不见迎亲的人,稀稀拉拉站着几位老人,还是无事看热闹的,接新娘的队伍只好很尴尬地自己来到门口。“这下,忙坏了翠香娘,她赶紧打开翠香的屋门,让她赶快化妆。谁知开门一看,屋里连个人影也没有。再一看,后窗开着,老人这才明白,女儿是从这里逃走了。临走时脱下了衣服,换了一身戏装,这身衣裳是“文革”前唱老戏治办的行头,就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那场戏穿的,红裤、红袄、红鞋。“翠香娘知道女儿的病又犯了,面对迎亲队伍,只是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泣。“迎亲的队伍见出了乱子,带队的就跟大家说:“既然闹到这份上,咱不能在这里等了,按照村里的风俗习惯,十二点接不回新娘,全家遭遇倒霉事。”“迎亲的人们赶快调转自行车头离去。说真的,老三在初中读书时,就喜欢上了翠香,家里有点好吃的就带到学校偷偷给她。她不买老三的账,给她的东西宁愿给别人,自己不吃。老三心里也明白,自己这是热脸蹭冷屁股,翠香是不会嫁给他的。可转来转去,她又转到他这里了。也万万没想到,眼看煮熟的鸭子又飞了。老三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地也跟着离去。“集亲戚朋友四处寻找。找了一天多,你猜在哪里找到的,在龙庄的松树坟里。两口子披着雨衣,拿着手电,愣把翠香背回家。“潘家村离龙庄松树坟三四里地。由于父母包办了婚姻,使得翠香的精神病发作。她把自己比作是杜十娘,穿着一身红戏装逃出了村。她不知在外边待了多长时间,更不知来到什么地方,伴随着北风起乌云卷和遍地的雨水,站在坟尖上唱着那段动情的唱段,谁看见谁认为是鬼呢。我这不到了潘家给她打上针又拿了几包药。”文芳先生像单田芳讲评书一样,说了个口干舌燥。我听得入了神,本应该打上针睡觉,却再也睡不着了。这才明白,闹了半天我在松树坟里碰到的事就是这样引起的啊,见到的那两个黑影和亮光原来是找人的呀,怨不得郭老师说,如果碰到闹鬼的事,肯定是人扮演的。我从炕上猛地爬起来说:“爸爸,娘,我的病好了。”这时,我觉得肚子里咕咕直叫,有些饿了,母亲赶紧给我溜了两大碗面条,面条里还放了个荷包蛋,我一口气吞了下去,觉得浑身也添了劲头。我们送走了文芳先生,父母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路遇惊魂”的事就这样结束了。我把这件事写成了故事,先是被县广播站采用,后来又登在村里的黑板报上。用现身说法,改变了很多人的旧传统观念,使大家明白了真相。到县里来开会,我把这件事编成文学故事,讲给大家听。一时间,成了破除迷信的活教材。作者简介:

谢学军,中共党员,山东省宁津县人。自1967年跟著名作家郭澄清学习写作,先后在中央、省、县报纸、刊物发表稿件200多篇,编写正能量新民谣2000多首,发表短篇小说《三出头》、《冯巧进城》、《春花被骗》、出版了长篇新民谣集和纪实文学《求师记》,受到社会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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