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西风凋碧树
从杨晓升《人生的级别》说开去

文| 苏富琼

东汉荀悦《申鉴·政体》中说“天下之本在家”。家庭是人生的第一个课堂，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千千万万家庭的好家风支撑起全社会的好风气。杨晓升新书《人生的级别》分印记、沉思、瞭望、观潮、谈艺五个板块，收集了作者36年沉淀下来的人生履痕。其中《母亲和鱼》《母亲的笔记本》《悼岳父》《杨家大楼的遐思》《给留美女儿的信》等多篇散文中谈到家庭、家教和家风，这个充满了正能量的话题贯穿着《人生的级别》始终，给读者以温暖的同时，也使读者收获了力量，更加懂得生活的意义。
我读到《母亲的笔记本》是有幸有缘的。对于一个习惯认真工作的人来说，退休后干什么呢？文章中说母亲已到耄耋之年还坚持孜孜不倦地读书学习做笔记。母亲有4种不同类型的笔记本，一本记家庭生活点滴，一本记古今中外的名言警句和唐诗宋词名篇，一本记生活随感打油诗和顺口溜，一本记生活健康和保健知识。一位高龄老人把生活过得这样细致和精致，让我深深感受到了老人对生活的热爱和美好之情，也让我肃然起敬、泪眼朦胧。“人生七十正开始，八十满满是。九十算来不稀奇，一百笑眯眯。六十还是青少年，五十小孩子。四十睡在摇篮里，唉唷唷，三十才出世。”我一直不喜欢打油诗和顺口溜，觉得不够文学、不够深度。老人摘抄的这首《台湾歌谣》为我驱散了心中的迷雾，瞬间瓦解了我对打油诗和顺口溜的偏见，并使我深深爱上了这种文学体裁。这已不是我在读书，是老人在度我。

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的我，对《母亲和鱼》更加感同身受。文中说母亲长期患有胃病，一年盛夏时节，母亲胃病发作，什么食物都吃不下，父亲心疼母亲，就省吃俭用买回了三五两猪肉炖烂了给母亲吃。可是母亲却把一年难得吃上一次的猪肉都悄悄分给孩子们，究其原因，母亲自称是属猫的，天生就爱吃鱼。巧合的是，值此期间，作者和二弟同村里的小伙伴们在池塘里游泳戏水，看见一条受惊的大鱼跃出水面，蹦到了岸上，惊喜之极，抓住了鱼、飞奔回家，想给病中的母亲做了吃，哪知母亲见状，不但不领情，还坚决让兄弟俩把鱼送回池塘放生。多年后，母子仨谈起这件往事，母亲还是坚持当初的做法，严肃地说：“不是你劳动或花钱换回的东西，啥时候都不能要！”
作者平铺直叙，看似平淡，但母亲的教诲却影响了作者一生，甚至是几代人。这在《给留美女儿的信》中得到了充分的印证，三千字的家书，拳拳爱女、疼女、宠女之心跃然字里行间。父亲从自我成长经历谈起，旁征博引，谈立志成才，谈交友婚恋。父亲谈到自己最喜爱的奥斯特洛夫斯基的著名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中的名言警句：“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结合当今社会，剖析这句话的局限性时，也表明了自己的人生观，即“我始终认为，人活着必须有自己明确的人生追求，必须尽可能为自己、家庭和社会多做些事情，在这种追求中不断充实自己、完善自己并获得成绩与快乐”，“我始终认为，一个人想要与众不同，比别人活得更出色一点，使自己的人生更精彩，随波逐流是不行的，肯定须比别人更加耐得住寂寞并承受更多的寂寞，也肯定须比别人有更多的努力与付出”，“选择终身伴侣没有好与不好，只有合适或不合适。一定要多多考虑对方是否有责任心、事业心、进取心，特别是承受困难和压力及呵护家庭的能力。像中国尊老爱幼、孝敬长辈等许多传统美德不仅仅是付出，也能给人带来心灵的安宁。”与其说是作者写给爱女的家书，不如说是千千万万父亲对儿女的教诲和期盼，堪称家教典范，值得父亲们儿女们学习共勉。

作者以拉家常的叙述方式，让阅读者悄然融入故事情景中，被一个大家庭中尊老爱幼、妻贤夫安、母慈子孝、耕读传家、勤俭持家、知书达礼的传统美德深深感染。母亲初心不改的“不是你劳动或花钱换回的东西，啥时候都不能要”20字箴言在影响几代人的同时，又会引发多少读者扪心自问、掩面汗颜呢？
作者多次感慨世事无常，岁月如刀，人生苦短，生命就在呼吸之间。千帆过尽，作者想说的是：珍惜我们今天拥有的一切，包括上苍赐予我们的时光，如意与不如意，快乐与忧伤，亲情、友情和爱情。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我们今天拥有的一切，还能拥有多久，还能持续多久。做一个有信仰的人，咬定目标，心无旁骛，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天，坚定自信地朝着目标前行，就如鲁迅先生所说：“使一个人有限的生命，更加有效，也即等于延长了人的生命。”作者在《人生的级别》《我当“毛驴”的幸福生活》《2016年元旦随感》《生命就在呼吸之间》《求解人生幸福之谜》等多篇文章中谈到初入社会职业的选择、坚持、人生的意义和生命的价值。作者用长者一般慈爱、温情、真挚、朴素的文字诠释了他一生践行的要有“望尽天涯路”的追求，耐得住“昨夜西风凋碧树”的清冷和“独上高楼”的寂寞，最后达到“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的境界。
我做心理辅导工作多年，特别是做青少年心理健康辅导工作，遇到把自己封闭在家里几个月的初高中生不足为奇。他们表现出来的人际交往障碍、情感障碍、认知障碍不胜枚举。每年都有上百万的高校毕业生踏入社会，面临人生发展与职业选择的痛苦和焦虑，而作者当初高校毕业放弃了所学生物专业选择了新闻与文学，事业正值上升之态时又出人意料放弃了体面高薪的《中国青年》工作转入《北京文学》当起了“毛驴”。作者用36年“毛驴”精神，日复一日重复着苦行僧般的编辑、业余写作工作，在痛的过程中享受着工作和收获的喜悦，最终圆了自己人生的最高级别的梦，值得每个高校毕业生学习借鉴，也值得千千万万个正在面对职业选择摇摆不定、奋斗目标不明确的年轻人学习借鉴。作者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依然要源于好的家庭、家教和家风。

古人讲：“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散文集中收录了《2011年，美丽的遗憾》《感受诚信》《卖药记》《翼城从远古走来》《上党从来天下脊》等多个名篇，都是在发时代之先声，在时代发展中有所作为，使阅读者深深感受到作者的家国情怀和对普通民众爱得真挚、爱得持久之心。我在教育系统工作了20年，读到《一个财经少年与母亲相伴成长的奇特经历》是意外也是惊喜，就像文章中所说一样：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兴趣。孩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成人成才。父母是孩子的启蒙老师，孩子的自信心更多来自母亲对他的影响。全国各级各类在校生，这是多么庞大的一个群体，如果每位母亲都能像文章中的母亲一样，结合孩子的年龄特点和个体的实际差异因材施教，相互陪伴，共同成长，那对教育改革是一种启发，将是教育事业发展的福祉，也是人类社会进步的福祉。
说到教育就绕不过高考，从1977年恢复高考以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40多年来影响着千千万万个家庭。一分之差犹如生死抉择，就会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其中的痛乎、悲乎、哀乎无以言表。读完《2011年，美丽的遗憾》，我忍不住起身走向窗边，阳光正好，黄透了的银杏叶儿被风一吹大把大把地飘落，我的眼泪也忍不住簌簌滚落。我不知道有多少读者会和我一样，有着经历高考的切肤之痛，又隐而不发、忍而不语。这篇文章与其说是作者记录爱女的高考求学经历，还不如说是给正欲参加高考或是将来要参加高考的家庭、父母、学子的参考指南，堪称高考求学之宝典。

离开教育战线转行进入公务员队伍转眼又是10多年，《人生的级别》中处处谈到的信仰、自信、责任、担当、民生让我感受颇深。作为一名最基层的干部，我们更多面临的是实际矛盾和问题，而更多的时候就是在就事论事，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没有从实际出发，研究问题，解决问题。文章《翼城从远古走来》中的一个细节说，经原国家计生委同意，山西省委、省政府批准自1985年7月起，翼城县农村开展“晚婚晚育加间隔”生育政策试点工作，这就意味着在那个年代，这个县的夫妇可以生二胎。这项工作的实行不仅把人口生育高峰拉开，还调节了生育，有效防止人口老龄化，像这样对民生的观照，《承诺制不是皇帝的新衣》《在深圳布吉，追溯“植树节”的源头》《生死之间说坚强》等多篇都有讲述，令人三思。
为何选择文学，一生坚守文学，作者有这样的描述：一是文学是倾诉与表达思想情感的最佳方式；二是文学能让你一定程度获得心灵的自由与自尊；三是文学在创造艺术精神财富的同时能让你留下生命的文字印记；四是文学能最大限度地延长你的事业寿命直到生命终结；五是优秀的文学作品能为读者提供美的享受与思想的启迪。我读过作者的《身不由己》《日出日落》《寻找叶丽雅》等多部小说，我也读过作者的《失独，中国家庭之痛》（又名《只有一个孩子》）的报告文学。时隔多年，这本报告文学我都不敢放在卧室或是书房显眼的位置，我害怕，到深夜，会听到隐忍的抽泣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作者36年来所创作的作品，始终聚焦底层、聚焦教育、聚焦医疗等民生，每一个阶段、每一部作品都会给人惊喜。
《人生的级别》出版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圆满。曾经无数次百度想找到作者的散文集，都是无功而返，黯然神伤。近日刷朋友圈，突然看见《人生的级别》出版的信息，不加思考，就买了两本。虽然一直在出差的路上忙于迎来送往，但总是抽出时间读完了这部作品。通过阅读这部作品，作者在我心中的形象才真正立体起来，也正是因为这部作品，作者终于从神坛一样的位置来到了民间，这就是文学之魅力！用心、用情、用功为人民书写之魅力！

《人生的级别》

作者：杨晓升
出版社：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0年9月

杨晓升，著有长篇报告文学《失独，中国家庭之痛》等各类作品300余万字。长篇报告文学《只有一个孩子》曾获2004年正泰杯中国报告文学奖和第三届徐迟报告文学奖，《中国科技忧思录》获新中国六十周年全国优秀中短篇报告文学奖，《失独，中国家庭之痛》获首届浩然文学奖。近年所著中篇小说《红包》《介入》《身不由己》《天尽头》《疤》《病房》《宝贝女儿》《龙头香》《海棠花开》等被多家报刊转载或入选多部年度优秀作品选本，出版中短篇小说集《身不由己》《日出日落》《寻找叶丽雅》，散文随笔集《人生的级别》。中篇小说《龙头香》获第二届“禧福祥杯《小说选刊》最受读者欢迎小说奖”。

本文作者：
苏富琼，作家，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指导师。出版文集《你就像个孩子似的》《罐罐儿香》《把孩子紧握的拳头松开》。

（来源：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