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晓升

　　出版社：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0年9月

情怀决定人生格局

——读杨晓升散文随笔自选集《人生的级别》

　　秋风黯淡了星辰，夜晚来临得越来越早了。天气不冷不热，宜在灯下读书。书是杨晓升散文随笔自选集《人生的级别》（2020年9月民主与建设出版社出版），厚厚一册书，像秋天浓烈的色彩，既斑斓炫目又华章纷呈。

　　“散文写作是众多文学体裁中最自由、最随性的文体。散文从来就是作者内心最清晰的映象，是作者思想和情感最真实的结晶，是作者生命和人生旅途中最珍贵的记录。所谓文如其人，最直接最真实的印记，恐怕也非散文莫属。”确如杨晓升所言，从这本书中可看出他的情感体验与人生抱负。

　　《人生的级别》分为五辑：《印记》《沉思》《瞭望》《观潮》《谈艺》，是杨晓升对自己职业生涯和写作之路的回顾与梳理。其中《印记》搜集的是亲情的散文作品。他从人生的职业转场写起，他在人生壮年之时，从正局级单位中国青年杂志社，移步到正处级单位北京文学杂志社，在众多的质疑声中，他明确了自己的选择：“在我看来，真正有意义的人生不在于你单位的高收入和高级别，也不在于你轻而易举地拥有荣华富贵，更不在于不劳而获、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为你创造的优渥人生；最为重要的，在于你在生命过程中能身心愉快地劳动、付出与创造。”

　　这就是最高级别的人生。如文中所言，杨晓升开始了他在北京文学杂志社的编辑生涯，并以此文章标题作为散文集的命名，可见他对此篇文章的重视。而这也是他一贯秉持的人生态度，书中亦可窥见杨晓升赤诚的为人，为文，为编辑，为写作者的坦荡情怀。

　　在《我当“毛驴”的幸福生活》一文中，他戏谑地称编辑这一职业“像是一轮轮、一圈圈推磨的毛驴，周而复始、没完没了，或许只有改行或一直干到退休，才有可能得以歇息。”身为编辑虽然劳累，辛苦，但却自得其乐。所道出的是像毛驴一样任劳任怨，甘为人梯的职业精神。《此生我为何选择文学》中，他说：“到《中国青年》杂志当编辑记者，既让我刚一毕业就‘背叛’了生物专业，也让我一开始就干起了自己喜爱的文字工作，可以说是我人生的重要转折。”看似命运的阴差阳错，又何尝不是最好的安排。

　　我对杨晓升的文字并不陌生，从他的长篇报告文学《失独，中国家庭之痛》到小说集《身不由己》再到手中的这册散文随笔集《人生的级别》，他在非虚构与虚构中游刃有余，一部部作品的问世更是他笔耕不辍勤奋致力所为。近年他的小说《病房》《龙头香》《海棠花开》都获得了不错的口碑，被多家刊物选载。

　　作为一个有报告文学情怀的作家，杨晓升对现实生活有敏锐的观察力。《2011年，美丽的遗憾》一文中，他回顾了女儿求学的历程，从女儿小学择校，中考择校以及高中三年奋力拼搏却因大意，以五分之差与北大失之交臂的遗憾。杨晓升写的是普通人家的生活，孩子升学择校的忧虑，折射出当今教育体制之弊，他宽广的视角与肯綮的言辞，让众多考生与家长受到启发，这篇长达两万余字的文章一经发表，产生了强烈的社会反响，文中引发的问题更令人深思。

　　杨晓升友爱家人，对朋友重情厚义。面对遭遇飞来横祸而丧生的朋友，他感叹《生命就在呼吸之间》，他坦言：“从人类的进化史和人类文明的发展史看，我以为人生幸福之终极在于生命个体的身心得到最大限度的健康发展，才智得到最充分的施展和发挥，生命个体在劳动创造和追求自身人格完美的过程中不断地感受到生活的欢欣与乐趣。”这是他在《沉思》一辑中所写。

　　在《瞭望》一辑中，他的视野延伸到自然风光与人文地理。从广安、平江、榆林、翼城、上党，他既看到祖国的山林风光，地方风俗人情，也看到贫穷与富足，过往与今夕的变化。在广安，他悄声问当地村官：“高洞村和白坪村农民目前人均年收入大约多少？”“整个广安市目前人均收入大约多少？”他更关心一个城市或地区从脱贫到致富的艰辛。本辑中一些文章写得厚重大气，如《上党从来天下脊》写太行的历史，太行崖柏，为防火防盗所建的万里长墙，代表着西沟村文化符号的申桂兰老人以及长治的色彩。

　　《观潮》一辑，收录的大多是针砭时弊，反映社会现实的文章。令人过目难忘的是《卖药记》《中国影视界：无法排遣的忧虑》《一个财经少年与母亲相伴成长的奇特经历》。《卖药记》写父亲突然过世，留下了一堆价值不菲，弃之可惜的药品。作家在卖药过程中经历了一系列被拒和不合理砍价等不公正待遇，“国家及医疗管理机构本着最大限度地节约社会资源、同时体现以人为本的宗旨，研究建立药品回收的有效渠道和管理机制，已经是一项亟待解决的问题。”他直指医药制度存在的不合理之问题并提出改善建议。

　　《谈艺》一辑中，收录了杨晓升的创作谈以及他给部分作家新书所作的序。《编辑不仅仅是一门学问》中他说：“文学编辑应当摒弃个人恩怨、个人好恶，客观包容，助人为乐，勇于付出，甘当人梯，以发现和扶持新人作为己任，以鼓励不同风格不同流派的创作、为广大读者不断奉献精品力作为使命。”这是对编辑工作提出的要求，也是作为《北京文学》总编杨晓升的办刊标准。

　　散文随笔见性情，见人格。书中文章让人看到一个可亲可敬有家国情怀的人。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高度和情怀，他才可以把《北京文学》办得风风火火，正是因为他的勤勉有加，才会有众多的文学佳作不断问世。

( 作者：胡岚 来源：中国环境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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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杨晓升｜

作家要时刻打开自己思维的雷达，来捕捉外界一切细波微澜

读创/深圳商报首席记者 魏沛娜

在很多人的眼中，杨晓升是一位文坛的多面手，不仅会编，还会写，报告文学、小说、散文，无论哪种文体的创作，都是信手拈来，自成风格。最近，杨晓升在众所期待下终于出版首部散文自选集《人生的级别》。他坦言，这部新著“汇集着我三十多年来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凝聚着我对现实、社会、历史、人生、文学、艺术与人间世相的观察与思考，是我数十年来人生、思想与情感的珍贵结晶”。近日，《北京文学》杂志社社长兼执行主编杨晓升接受了读创/深圳商报专访。

▲《北京文学》杂志社社长兼执行主编杨晓升

读创/深圳商报：《人生的级别》是您第一部散文自选集，记录了您自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三十余年来的人生履痕，为何是借散文这种文体来呈现您这么多年来的心路历程？

杨晓升：散文是一种很自由、很随性的文体，能够最真切地反映一个作者的情感和思想以及心路历程。文无定法，在散文里面体现得比较明显，日记可以是散文，书信也可以是散文，以真实情感、人物、事件、场景为描写对象的作品都可以说是广义上的散文。《人生的级别》这本书不是刻意要做一个记录，它是我在不同时期不同情况下写下的，都是分散的篇什，结集后就整体呈现了这三十多年来的心路历程。到目前，除了诗歌，其它文体我都写过。生活中有许许多多的素材与视觉，有些适合写小说，有些适合写散文，有些适合写报告文学。对我来说，写成散文通常有两种情况，一是确实有感而发，不吐不快，不写浪费，那我就写成短散文，另一种是别人约稿的命题作文。

读创/深圳商报：您既做着主编工作，又在业余涉猎了多种体裁的写作，您怎么看待这两个身份？

杨晓升：很多作家早期有过编辑经历，事实上编辑与作家是相辅相成的，编辑平时看大量的稿件，尤其比普通的写作者看得更多，而且出于工作性质一定要去看，不像作家可能比较自由地阅读。什么是好的作品，什么是比较差的作品，里面有什么门道，这跟作家的写作是共通的。我每个月得看上百万字的稿件，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公务，上班很难静下心来看稿，一般只能回到家里才能安心看稿。而且不论稿件用不用，最终我都得提出意见。我们对稿件的要求很高，哪怕是名家稿件，该退照退。

读创/深圳商报：您的选稿标准是什么？

杨晓升：我是2000年调到《北京文学》杂志社工作的，然后开始着手改革和改版，确立杂志怎么为读者服务。杂志要发表作家作品，团结作家，但作家的作品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读者喜欢的才能发。而考量作品是否受读者喜欢，肯定是要有新鲜感，有愉悦感，还能引发思考。我们每期选稿都要按照这个标准去考量读者的需要，毕竟《北京文学》杂志是公开的刊物，要销售发行的，所以要为读者提供优质的文学作品，这是大的方向。同时我们有一系列的措施，包括发现和扶持文学新人，所以我们专门开设“小说处女作专栏”，每期都有，稿件从何而来？当然是自然来稿，其他稿件能约，但处女作不能约，需要编辑从自然来稿里面发现。

读创/深圳商报：不少人都有同感，现在能够令读者产生广泛共鸣文学作品比较少，特别是在文学圈之外的其他行业和领域引起关注和影响的文学作品更少，您怎么看待这个现象？

杨晓升：现在的文学创作中的精品力作少，有很多方面的原因，今天的社会风气比较浮躁，作家的心态多多少少也有浮躁的现象。这个时代是作家的黄金时代，改革开放使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生活日新月异，而文学源于生活，作家有非常丰厚的写作素材，政府也越来越重视文学文化活动，近年来投入很多，包括文学期刊的稿费都大幅度提高，那为什么还是缺少精品力作呢？我认为文学创作是非常个体化的精神劳动，不是说投入多少就能正比产生多少。一个有大的追求的作家，一个有高的精神境界的作家，就会特别对文学有敬畏之心，会珍惜手中的笔，认真对待自己的写作，而不是随便写一写，仅仅满足于发表露面赚稿费而已。

关于文学作品的评价见仁见智，不同的人阅读后的感受是不一样的。一部作品出来以后洛阳纸贵，能引起轰动效应这种情况确实不容易。当然有外部客观的原因，现在文学文化多元，尤其是新媒体传播方式多样化。有人说现实生活比小说精彩，那是因为新媒体出现以后，社会各个角落发生的新闻事件都能很快传播，在这种情况下，作家怎么办呢？其实作家不是追求那种耸人听闻的写作，作家的写作源于生活更要超越生活，要比普通人看得更深更远，这样呈现出来的作品在品质、深度和持久性上都是无可替代的。

读创/深圳商报：作为编辑与作家，您是如何保持对生活、时代和社会的敏锐感？

杨晓升：作家之所以是作家，用迟子建说的一句话，大意就是作家的本领是善于在于人们司空见惯的生活中发现亮光，把火焰放大，也就是说要通过写作把日常生活中有价值的东西挖掘出来。任何一个写作者要写出优秀的作品，都必须练就对生活的敏感观察，时刻打开自己思维的雷达，来捕捉外界一切细波微澜。现在作家最重要的是要保持感受生活的能力、发现生活的能力和表现生活的能力。作家的写作要保持一种好的心态，既要敬畏，又要有平常心，不要急功近利。因为文学不是一蹴而就的。至于能不能获奖或产生影响，是无心插柳，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作品好不好，应该交由时间和读者来检验。

跟作家差不多，作为编辑，无论是自己写作还是看别人的来稿，也是要在编辑过程中发现哪些作品是有新鲜感的、陌生感的，这首先是要题材新鲜，内涵新鲜，才有兴趣令人读下去。阅读过程中要有愉悦感，还能令人久久回味，促人思考。无论是作家还是编辑，都有这样的考量标准。

人物简介

杨晓升，男，广东省揭阳市人。现任《北京文学》月刊社社长兼执行主编，编审，曾获国家新闻出版总署评选的“全国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称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

著有长篇报告文学《失独，中国家庭之痛》等各类作品300余万字。长篇报告文学《只有一个孩子》曾获2004年正泰杯中国报告文学奖和第三届徐迟报告文学奖，《中国科技忧思录》获新中国六十周年全国优秀中短篇报告文学奖，《失独，中国家庭之痛》获首届浩然文学奖。近年所著中篇小说《红包》《介入》《身不由己》《天尽头》《疤》《病房》《宝贝女儿》《龙头香》《海棠花开》等被多家报刊转载或入选多部年度优秀作品选本，出版中短篇小说集《身不由己》《日出日落》《寻找叶丽雅》，散文随笔集《人生的级别》。中篇小说《龙头香》获第二届“禧福祥杯《小说选刊》最受读者欢迎小说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