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空山泠雨“卸石寨”
淄博师专 | 赵晓明
暮春,侵晨。天阴阴的,青青欲雨。习拳甫归,接羽人君电话,约我与寿水君去青州杨集,探看美术写生地。杨集原没听说有什么奇处,只知道南边是仰天山,心里淡淡的。换上行头,挟一把伞。出门时,雨已经洒湿了地面。

车出蓼坞,过淄水,越庙子,折而向南,路变得窄细曲折,两边绵延着青山。左边低下去,一道干涸的沟溪。雨丝风片,吹来的是薄寒。
其时已经进了杨集,有两处路牌都指示着:仰天山。前行不远,看见一片大水,深溪蓄翠,名曰仁河水库。水边,路上,雨中,驻车。一会儿,一位年轻人骑车冒雨而来,引导我们右拐向西,爬上陡坡,一楼,上写“艺林山庄”。撑伞走进山庄,迎门一株流苏盆景,大大的,开满白色的花,雨中益发地楚楚动人。年轻人就是山庄的“庄主”,美术写生基地的主人。我们细细地看了写生学生的住处,主人谈了些山大、曲师学生来写生的情况,吐属有些不俗。然后说要领我们去看仰天山。问及其处写生的风物,说山、水、古村皆佳。山庄的墙上挂一幅杨集的地图,境内标着五六座山,惹我眼亮的是唐赛儿寨山。由此处向上,一直走便是,七八里路。这真是天公赐美,出乎此行意料之外。

羽人驾车复行,出门踅向西,碎石子铺的山路。路止能容一车,正说遇上迎头车无法错辙,一堵水泥墙横在了道中。“庄主”感到大出所料,指着下面谷中的氢气球、旗幡,说那是上山的大路。山为当地一位富人买断,明天是开业大典,人很牛,请的京城的名人。我们绕回谷底大路,路中却锁一条横杆,为了明天开典,什么人也不准进山。连乡人也不认。“庄主”无奈,引我们再回到原来的横墙前。驻车,仄棱着身子从悬空处攀援过墙。路向山中蜿蜒进去。
细雨斜风,春寒料峭,路上铺一层细碎的石子,松间沙路净无泥。山道弯弯,两边青山逶迤。撑开伞,任我们四人倘佯。前望,高山迷濛,云雾缭绕;回顾,则见那片大水躺在雨意空濛中,静静的。似乎听见韦庄轻轻地唱着《菩萨蛮》: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今天,这里也胜过江南了。
雨声潇潇,四野无人。只我们四人在这空空的山中游弋。清新,不足以名状这湿漉漉的空气;自在,庶几仿佛此时的心怀。诵一首诗吧,轻轻的,不要惊扰这山中的静谧。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 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东坡遇到的是阵雨复斜阳,我们遇到的是满天的泠雨。
路转峰回,不知走了多远,头忽然晕胀起来。唐赛儿寨山还在云中,先就缺氧了,朦胧的有些沮丧,想退回去。看羽人君他们兴致正高,我撑住往前走,望着山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觉天地之悠悠。渐渐地不晕了,恢复了常态。游兴陡增,翛然起来。

路的里边是山崖,巉岩,外边是谷壑。松青,槐绿,芳草萋萋,千岩竞秀,百卉争春,缓步徐行,游山赏雨。道外边时而探出一棵杏树,绿叶婆娑,青杏稀疏。摘一颗小杏,蘸着雨水品尝,酸涩异常,却也回味悠长。苏东坡的《蝶恋花》乘着雨势漫漫的浸过来。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我们是“墙里”的行人,却惹得墙外的佳人笑。
行行重行行,路复山重,突然背着主峰南辕北辙起来。问主人有没有近路,答云近路险仄,雨中不可行。仰望,唐赛儿寨在云雾中迷濛;俯视,深谷绿暗,小径明灭,那就是上山的捷径间道。又转过一道山弯,当路一排上世纪的简易楼房,大门闲闭。仿佛写着刘长卿的《寻南溪常山道人隐居》:
“一路经行处,莓苔见履痕。白云依静渚,芳草闭闲门。遇雨看松色,随山到水源。溪花与禅意,相对亦忘言。”

走近大门,院中起一阵犬吠。一对白发翁媪在此看门,殷勤地让我们进屋避雨。笑问,这样的天气来干什么。这里原是兵营,北海舰队的一处导弹基地。院里有两个当年备战挖的山洞,一个有猛犬把守,一个洞门紧锁。山洞长五里许,直通另一座大山,洞中有士兵的寝室和活动场所,现在已经旷废了。据说深夜更定之时,便有隆隆的巨响,如滚木礌石从山顶滚泻下来,石声雷声碰撞声腾啸声,山鸣谷应,至晓方止。看门人换了好多,莫不肃然而恐,色变而走。唯有这一对老年夫妇安身于此。
穿过院落西行,主峰越行越近,雾霭渐行渐远。明明看见此处云飘雾绕,及至走近,却杳然消去。似海市蜃楼,可远观而不可近亵。回望来处,那片大水也隐身山中,雾气缥缈。像是画着王摩诘的《终南山》:
“太乙近天都,连山到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弯过一道山坡,见北面高峰耸峙,悬崖壁立,山上松柏葱郁,静植雨中,这就是卸石山。何以名之,不得而知。向西远望,唐赛儿寨山数峰隐在云雾中,与卸石山迤俪相连。

唐赛儿领导的农民起义,发生于明永乐十八(1420)年,起义中心在今山东青州(益都)一带。唐赛儿(生卒年不详)是山东蒲台县西关(今山东滨州市)人,略识文字。丈夫林三死后,在扫墓归途偶得一石匣,内藏有宝剑兵书。经日夜学习,通晓诸术,遂削发为尼,自称佛母,宣称能知生前死后成败事;又能剪纸人纸马互相争斗;如需衣食财货等物,用法术即可得。传教于山东蒲台、益都、诸城、安丘、莒州、即墨、寿光等州县之间,贫苦农民争先信奉。
永乐年间,明朝为营建北京,修治会通河,北征蒙古,耗资巨大。山东是负担最重的地区之一,加之连年水旱,农民以树皮、草根为食,卖妻鬻子,老幼流离,无以为生。唐赛儿于十八年二月与刘信、宾鸿、董彦升等率数百人起义,占据益都的卸石棚山,迅速发展至数万人。明青州卫指挥高凤领兵镇压,被打死。明成祖朱棣以安远侯柳升为总兵官,派都指挥佥事刘忠佐之,率京营五千人星夜驰赴山东,围卸石棚寨。唐赛儿遣人诡降,言寨中食尽水缺,谋从汲道撤逃。柳升信以为真,统重兵防守汲道。起义军乘夜突围,杀死刘忠,转战安丘、诸城等地。但终因官军众多,又遭山东都指挥卫青、鳌山卫指挥同知王真的突然偷袭,于三月失败。朱明廷为搜捕唐赛儿,竟逮捕了山东、北京等地的数万名出家妇女,而唐赛儿等人还是安然逃走,不知所终。当地人民为了纪念她,称卸石棚寨为唐赛儿寨。

传说唐赛儿曾被生擒,《九朝野记》载:“既而捕得之,将伏法,恬然不惧。裸而缚之,诣市临刑,刃不能入。不得已,复下狱,三木被体,铁钮系足,俄皆自解脱,竟遁去,不知所终。”
这卸石山乃是当年唐赛儿义军的营寨,那夜间隆隆的滚石声,莫非是当年义军与官兵夜战的兵戈撞击和嘶喊,莫非是防御时掀下的滚木礌石的魂魄,莫非是那些鬼雄不屈的壮剧。
过卸石山继续西行,远处,唐赛儿寨山静静的峙着。我们伫立在山下,雨雾为山峰裹上重纱,刚柔交缠,雄伟而萧逸。风雨突然大了,衣湿身冷。“庄主”说,平时在山顶可以看到远远近近的山寨故垒,沉沙折戟。这样的雨雾天,即使到山顶也看不到那些遗址了。

我们再凝目片刻,有点惘然,又有些快乐的走下山去。半山四望,泠雨,空翠,空濛,空山。那些云雾却追着我们,多情地弥散过来,不即不离,若即若离。不断的回望卸石寨唐赛儿寨,云聚云散,雾裹雾绕,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归途中得知,这位“庄主”姓岳,是当地中学的语文教师。怪不得谈吐不俗。我乘兴占了一首打油,送给这位新朋友:
春风料峭雨潇潇,
百转千回觉路遥。
欲觅赛儿前代事。
重云浓雾锁山高。
艺术热线:
山东一城秋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大红门艺术馆
《都市头条•济南头条》
13325115197(微信同号)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