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北山转炭 作者:張 培 民
1967年10月份“文革”开始后,我从学校回到家,家中瓮底就快朝天了,八九口人将要断粮!当时在王显供销社工作的本家叔叔张建时,正在河津北山脚下的西磑口负责收炭,我们村七八个人拉着平车到西磑村租房住下。去时,我和父亲等人都从家里带了一大袋玉米面窩头和少量白面以及咸菜,早上四点多起床,排队在炉子上面湯煮馍馍,尔后拉着平车,顶着裹着煤渣沙子的大风上石门坡,脚下全是铮亮青石又光又滑的徒坡,让我这个十八岁的小伙子肩搭背带弯着腰,鼓足吃奶劲往前拉着空车,车辕都快碍地了才能前进一步。当地人说,这里是一年四季一埸风,从初一刮到腊月月尽。那风沙吹得我人只能眯着眼睛,连嘴喘气都不敢大张口。上了石门坡还有几上几下,弯弯曲曲十八弯,拉炭的人群来来往往密密麻麻……到了中午十一二点才能到槐村凹、或die把弯、或毛则渠。这里卖煤也不过称,单凭一个人用眼睛估,我们用铁板锹使劲装,使劲往磁实的拍打,越磁实看起来就少,装的就越多。等装满了让那个估重的人看,他说六百或七百斤就按他说的数交钱,但常常都与估炭的人争多论少,脸红脖子粗的叫骂声天天都有,有的人刚把重车拉走放下,又回到炭堆上偷几块大炭块揣到祆底下跑,前边跑后边煤矿的人喊着追,那时煤矿上天天人声鼎沸,热闹及了。
在矿上五毛五一百斤炭,到山下卖给王显收炭点一块钱一百斤,每一百斤挣四毛五,一车装七百斤能挣三块一毛五,我和父亲一老一少两个人拉一车炭,每天拉一次,每人平均能挣到一块五毛七。
车装好后歇一会,吃完玉米馍馍后就开始往山下拉炭,下坡时使劲扛住车辕,让车后磨杆使劲蹭着地,父亲在车后踩着车尾。上坡时要盘坡,一个人根本拉不上去。三四个人轮流在后边推,一个人在前边使劲拽,一车一车地往上盘坡。
北山拉炭的石子路旁都是深沟,常看到有人掉到深沟下边车毁人亡,或者受重伤满身都是血。最危险的是重车下石门坡,我和父亲两个人都在前边使劲扛着车辕,待太阳快落山时才能到收炭点,好在收炭人是我本家的有时叔,他过磅时对我常常关照,我至今难忘。卸完炭回到出租屋又开始吃汤煮馍馍,累得汗流夹背,浑身疲乏,倒头就睡,那时不知道什么叫失眠。
最让我羡慕的是,有的人用小毛驴拉炭,一个半身高,一米多长的小毛驴,上山拉空车没问题,下山拉重车只要赶车人招呼点就行,我问那个赶毛驴车拉炭的人,这个小毛驴多少钱能买到?他说三十元钱,那时我真想买个小毛驴,可惜囊中羞涩,只能望驴兴叹啊!
这样一天一次从北山上往下转炭,大约转了近两个月,回家时给自家拉了一车炭。有道是曾经滄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经过天天从山上往下转炭的我们,对拉一车炭回家,倍感轻松,好多人都写过北山拉炭记,那仅是一两次而已,比起我们那会儿的天天盘炭,轻松得多了。
这次转炭我和父亲到底挣了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不过回家路上我们都成了有钱的人啦,吃饭再不吃玉米面馍馍,换成羊肉泡馍啦!
责任编辑:张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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