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憨儿
文/袁星灿

田憨儿五十来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办事不急不躁,话也不多,给人的感觉傻乎乎的。打小他爹就叫他“憨儿”,在外边,人们也称他田憨儿,久了,很多乡邻记不住他的大号。其实,田憨儿犁耙地、摇耧耩麦、赶马车样样在行,不仅吃苦耐劳,还脑子灵活,能倒腾,用现在的话叫有经济头脑,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行家里手。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那年,他率先种了两亩桃树,第三年又多种了四亩。每年,光是卖桃子赚的钱叫半个村的乡亲眼红。早早的,他就成了五里十村有名的富裕户。本村不少人效仿他,也开始种果树。
正月初三,社员们开始排号浇地了,田憨儿排第一号。第二天,田憨儿扛着锨去园子里修渠理畦,刚准备好,栓保娘来了,站在花椒树篱笆外说:“憨儿叔,天天帮媳妇看孩子,今天正好有空儿,想趁这一会赶紧把地浇了,你看能不能趁趁势儿让我先浇?”田憨儿知道她抓的是二号,便说:“中,带小孩儿不容易,这第一号就让给你浇吧。”等到栓保娘浇完,田憨儿要浇时,二柱骑着摩托车“日”地声来到跟前:“憨儿爷,我今个儿回来看俺娘,俺娘让我把地浇了再走,你让我先浇浇吧,我的服装店很忙,回来一次不容易。”“中,我待见孝顺孩子。”等到二柱走后,老婆忍不住了,嘟囔道:“让!让!让!再让咱的桃园甭要了!”田憨儿看着老婆生气的样子,嘿嘿一笑:“老婆,你也知道,咱这人心软。听老婆话,跟党走,以后不敢了。”老婆斜了他一眼,知道他的脾气,也就没再多说。二柱的号是最末一个。一轮浇过来,就是二十几天,等到全队的地浇过来一遍,才轮到田憨儿浇桃树园。看着其他人的田地生机勃勃,他的果树还锈着不动,光秃秃的,一点生机也没有。他摸着树枝,摇摇头,喃喃自语:“今年的收入可是要少一半。”

三月初二,气温突然下降,接着阴云密布,傍晚就下起了鹅毛大雪。下雪不冷化雪冷,再加上地太湿,田憨儿天天在家里和几个邻居晒太阳、拉家常。转眼十多天过去了,路面也干了。田憨儿赶紧去园子里看果树,眼前的景况让他吃了一惊:桃树枝上绣着的小花苞,都张开了小嘴,显得更加娇嫩浓艳。田憨儿又跑到这边邻居的果园里,已经盛开的桃花几乎都落了,他弯腰拾起来几朵地上的残花,重重叹了口气。
这一年,村里的好多桃园都几乎没结果,唯独田憨儿的桃园硕果累累,一片丰收景象。
当地的果园越来越多,南方的水果也涌向了北方市场,田憨儿的果园慢慢没了优势。一天,他赶集卖水果回来,与一个收破烂的同行,路上他们拉着架子车边走边聊,收破烂的是豫东人,在市区租房子住,每天早出晚归,到各村收破烂。田憨儿说:“天快黑了,我的园子离这儿很近,你要不嫌弃就住我园子里吧,我也是一个人在园子里住。”收破烂的今天收得少,拉了一天车也有些累,就说:“好,咱喷了一路,你这人也挺实在的。”那晚,他们吃过饭,说话到半夜才睡着。没多久,田憨儿就把果树刨了,种起了庄稼,农闲时候也干些收破烂的营生。

田憨儿不嫌脏、不怕累,还从不短斤缺两。在一家机械厂收废品时,他把铁、铜、铝都分开,价格说清楚再过磅,废品装上车后还把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这天,田憨儿又来到了这家机械厂,进门正好碰到保管员朱师傅,田憨儿说:“朱师傅,上次拉的废铁中混进去了一截儿铜棒,当时油泥糊着没看清,今天给你捎过来了。”旁边一个中年人扭头看了看田憨儿,说:“拉走了还退回来?放你家不多卖点儿?”田憨儿说:“你们能把废铁卖给我,还让我自己捡,我能干昧良心的事?”说着,朱师傅把田憨儿领到了车间后门口,说,“今天你把这堆儿铁屑儿拉走吧。”田憨儿把车子上的编织袋拿下来,边装铁屑儿边把铁块、报废的皮带轮毛坯儿捡出来,刚才在门口给他搭讪的中年人从他身边经过,还回头了他一眼,说:“你这人太老实,一块装进去谁知道?”田憨儿嘿嘿一笑,说:“是不是你的,老天爷自有安排。”中年人不再理会他,走了。过了磅,装上车,走到大门口,朱师傅说:“田师傅,你到厂长办公室一趟,厂长叫你呢。”田憨儿愣了一下:“啥事儿?”朱师傅说:“我也纳闷。”田憨儿忐忑不安走进厂长办公室,才知道刚才那个中年人是厂长。厂长说:“感觉你这人实诚,想给你聊聊天。”厂长没有一点儿架子,挺随和的。厂长和田憨儿喝着茶聊着天,问他以前都干过啥,干得怎么样。聊多了,田憨儿感觉这个厂长像老朋友一样,和自己的脾气也很合拍儿。

一个月后,田憨儿受邀来这家机械厂当了保管员,接替了朱师傅。当然,收入比他收破烂翻了几番。
三年后,企业改制,田憨儿成了公司的股东之一。
逢年过节,田憨儿都要请几个朋友到家里小聚。他老婆往桌子上端菜时,听到一个朋友夸田憨儿:“这家伙长颠倒了,越活越年轻,越活越精神。”她抿着嘴笑了笑,也不搭话,心里美滋滋的:俺家老田憨人有憨福。
忘了告诉诸位,田憨儿的大号叫田实在。
作者简介:袁星灿,河南巩义人,爱好文学,发表作品多篇。系郑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巩义市作协副秘书长,巩义市红色资源研究会会长。
选自《河南小小说》公众号2020年12月27日 侯发山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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