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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告别木赖
作者:莫善贤
诵读:阳光晓溪
1974年4月的一天早上,我拿着牛绳到牛栏里牵牛,准备下田犁田。这已经是习惯的动作了,农民说,做牛就不要怕耕田。心里想,既然要当农民,就不要怕耕田。牛与农民可以画等号吗?当然不能,但是为了劳作,两者是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的。
到了大田,生产队长覃显楷对我说:老莫,恭喜你,大队同意让你招工出去工作了。听了队长的话,我半信半疑,一下子蒙了,也不知道是惊还是喜。招工,当时在知识青年的心目中,是一个非常期盼的字眼。而我曾经有过一次被招工经历,但是无果而终。这让我的心底留下了遗憾的烙印。

有一次我与杨仁初等知青,被招工了,是招去县砖瓦厂工作。招工需要政审和体检,具体怎么政审我们是不知道的,至于体检就是到公社卫生院体检。后来,杨仁初等人被通知录用了,而我却是名落孙山。照理说,我的身体是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的。我想来想去,可能又是坏在我的家庭成份上。这有什么办法呢?当时都说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其实这也是很难说的一句话。说是可以选择,最终还是不能选择的,有一个唯成份论的阴影总会在头上笼罩着,挥之不去,我被定格在家庭成份不好的名单里。
还有一次,我报名参军。也去体检了,再也没有下文。木赖的社员都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老莫身体好好的,招工不行,参军也不行。我在生产队的表现还是不错的,曾经出席过县农业学大寨表彰大会,作为融安县农业学大寨先进个人,回到了县城开会,还戴上大红花,在大街上游行,路上很多群众围观。有熟悉我的人在队伍里发现了我,感觉不可思议。家庭成份不好的人,怎么也能成为农业学大寨的先进个人呢?他们在疑问。

家庭成份,那个时候,家庭成份是决定一切的。覃显楷队长告诉我,说我能被招工,我是高兴的。这个早上,我用牛的心情也特别好。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用牛。但是,这只是愿望而已,这个愿望不由得我来决定。能不能通过政审还是一个大问题。我估计随着时间的推移,招工机会越来越多了,我也希望能够政审过关,只有通过政审过关,才能够出去当工人。政审审什么呢?说最近这几年的表现,我应当是不错的,如果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家庭成份不好, 这由不得我啊。
那段时间,有柳州来招工的,有南宁来招工的,有各种各样的单位来招工。招工,一时间在大队知青中弄得沸沸扬扬。后来知道,我是被罗城四把矿招工的。这下让我不知如何是好。我生活在融安,后来插队在木赖。从来没有烧过煤,甚至还没有见过煤碳是个什么样。在社员的印象中,煤矿就是挖煤的。不知道机械化挖煤的说法,也不知道煤矿有各种各样的工种。

那时,城市里买猪肉是要凭票的,是要排队的。招工就像排队买猪肉。轮到你了,你就必须上,必须去买。如果你不买,你就得退出,如果想再买,就得再排队。你不同意这次招工的话,那就会换人。就要等到下一次,而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还有没有机会就说不清了。基本上没有轮到自己被招工,而不愿意去的。因为,我们知青太想回城,太想成为一个工人了。当工人的社会地位比农民的地位要高得多,一身的工作服,还可以吃上商品粮,可以领到工资。社会上,人们是羡慕工人的。
再后来,在大队部,我们准备被招工的知青见到了前来招工的老石同志。我们带着好奇心问了他许多的问题,关于煤矿的生活,煤矿的劳动。他一一作了解答。我们也是一知半解,反正煤矿不是我们理想的工作岗位。这段时间我老睡不着觉。想到就要离开木赖,这里有我熟悉的乡里乡亲,有我所做的科学种田的实验田,有我劳作过的足迹,有我住了好几年的知青屋,也是感触颇多。

二来对未来的工作确实不敢恭维,这不是很体面的工作,如果向朋友说自己被招工,都不知道怎样去描绘这样的工作,一个重体力劳动的工作。大家想到被招工,想去好的、轻松的工作岗位,开着机床,……。既然,轮到自己要去这样的地方,也是命啊。那时,也有很多可以解释理由,比如:很时髦的话题,革命没有贵贱之分,这样,可以自我宽慰自己。
不久,木赖生产队的社员都知道我要招工出去,从谈话中大家有依依不舍的感觉。石善英的父亲石爷爷,一个背驼、眼蒙、耳聋的八旬老人,不知是咋的,他也知道我要离开木赖了。把我拉到他身边对我说,老莫,你可以出去,不要把户口迁走就好。听了石爷爷的话,我的眼圈都红了,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曾经他的女儿石善英还想把女儿嫁给我咧。我怎么回答他呢?其实,我最想要的就是把户口迁出,获得城市户口。我支支吾吾地回答他,不想伤他的心,我也知道他是真心希望我留在木赖生产队的。

文斌的父亲张大伯,对我也很关心,曾经教我做竹器,篾活。在他的指教下,我学会了做粪箕,做竹篮子,做竹箩,做很多竹器的东西。知道我要离开木赖的时候,心情也是很复杂的。他知道我们知青在想什么,希望我们离开木赖,但又不愿意我们离开木赖。他要给我送一样礼物,后来他告诉我,要给我送一条扁担,他自己做的一条毛竹扁担。木赖是毛竹之乡,毛竹扁担是木赖人最喜欢用的扁担。
我说,到矿山用不到扁担了。他说带上吧,带上了你就会记得木赖。这根扁担比当时挑粮谷,送公粮到公社的扁担要小得多。他说,这根扁担是有意义的,用木赖的竹子做成的。希望你以后看到这条扁担,就会想起木赖,出去要有担当,好好的工作。木赖待我不薄,我对木赖是有感情的。社员们知道我的家庭成份不好,但是,他们没有歧视我,给了我许多的鼓励,我了给我很好劳动的环境,给了我自尊心和自信心,使我懂得了什么是艰苦,教会了我怎样做人。

我终于得到正式通知,可以去罗城矿务局四把矿当工人了。木赖生产队一共有十位知青,在我之前有四位知青,由于招工和读书的原因离开了木赖,我是第五位被调出木赖的。留下来的五位知青都对我表示祝贺。朝夕相处了好几年,大家同住一间屋,同吃一锅饭,同样的苦、同样的乐,还是很有感情的。大家没有嫉妒之心,一切都是老天的安排。知青战友能够出去是好事。未来的机会就是他们的。
我到农村插队落户的时候,县知青办有规定:家庭成份好的青年可以领到蚊帐和被子两样床上用品。家庭成份不好的青年,只能是二选一,我不可能去争辩,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政策,也没有胆量去争辩。我属于家庭成份不好的人,只能是二选一,当时,我想如果有蚊子,我可以用被子蒙头睡觉,蚊帐是可以不要的,被子是一定要要的。天冷起来,没有被子是睡不了觉的,于是,我选择要被子。

我到木赖的时候,只简单的打了一个背包,里面是被子和一些简要的衣物用品,家里面是不可能给我买蚊帐的,当时的经济环境就是如此。到木赖的时候是简单的行李,头脑空空,手也空空。经过五年在木赖的打拼,现在与初来时有所不同了,至少头脑里装了一些东西。整理行装的时候,我有一个两门柜,这个两门柜是我与林老大一起锯板,然后用木料做成的小柜子。买不到染料,就用当地的黄泥作为染料把它涂上,所以,柜子的颜色稍微有一点黄色的,上面涂了一些光油,带着木赖泥土的味道,也算是我在木赖治的家当了。
离开木赖,我用过的劳动工具犁、耙、锄头、刮子、镰刀、蓑衣、雨帽都不要了,都留给木赖了。那些千针百纳的烂衣服,只能在用牛等艰苦劳动时穿的烂衣服也不要了。我请了村里的青年,帮我把木柜等家私搬出大将公社所在地,等待班车运回融安。那天,很多社员都出到小路上来欢送我,看着他们依依不舍的目光,我知道,这就是这五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留下来的感情,有什么比这样的目光还要珍贵呢?我不忍回头。

1974年5月11日早上,我们20多位融安籍的知青,上了一辆解放牌卡车,从融安县城长安镇前往罗城四把矿,历史不会重复,但是,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这辆车的车型,与我们1969年1月从家乡长安镇到大将公社板茂大队插队时的车是一样的车型,二次坐车的人数都差不多,但心情已经大不一样了,一次是进山,是广阔天地的山;这次还是进山,是矿山。矿山是怎样的?真不得而知。一晃五年,一切都像梦一样。木赖,我还是会再回来的。
莫善贤《知青生活》
续集刊登完毕

【作者简介】莫善贤,微信名:清风明月,属虎。广西融安人。现居广州。
曾受聘任为中山大学(岭南大学)兼职研究员,大粤网专家智库专家,广东省未来预测研究会高级顾问。
中国金融书法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广州市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国际华文诗人笔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九十年代开始诗歌创作,诗歌在海内外文学刊物均有发表。出版《阅读名片》、《七蒂莲花》等七本诗集。诗观:生活里有诗,诗在生活里。
著作:传记《不经意的拐点》(上下册)、(70余万字),以口述历史的方式,通过手机写作。介绍了作者的经历、履历和心路历程。从一个知识青年,成长为高级经济师,诗人、作家、书法家的过程。书中《知青生活》生动的讲述了作者在木赖当知青的经历和乡土文化。以及作者通过学习在认知明理方面的提高;与书法、绘画、诗歌、等方面艺术家交往的故事。《知青生活》篇章在《晓犁文化传媒》文学平台、今日头条、都市头条连载刊登。
书法作品在武汉抗疫期间,由清华大学艺术学院组织拍卖义捐,受到社会广泛好评。其他作品曾在北京劳动人民文化宫展出。

【朗诵简介】阳光晓溪,毕业于浙传播音专业,《江南诗画艺术院》副院长、《红月亮诗画艺术社》、《世外桃源美文美声》文学平台朗诵主播,用文字来记录人生岁月,用声音传递生活的精彩......

《江南诗画艺术院》创建于2016年1月31日,《世外桃源美文美声》创建于2016年4月20日,《红月亮诗画艺术社》创建于2016年6月21日,《晓犁文化传媒》创建于2017年6月21日。以文交友,文学之旅与您同行,美文美声与您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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