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至随想
作者:孟娟〔山西〕
(一)
适逢冬至,窗台上,花盆中有父亲刚插杄的不知名的植物,新长出的嫩绿的向上的枝条焕发出令人神往的光彩。这是今年刚入冬时,父亲于店门外的水泥夹缝中看到一枝正在绽放的小苗后,便移植回店内的。剪成五六段后插杄于一闲置花盆中,松了土浇了水,一周时间,生命的奇迹便再现。它们恣意生长着,似感激这室内温度湿度适宜,陪伴那个发现它、呵护它的我的父亲。
对于花花草草我亦没有免疫力,记得那年朋友的植物园内新品上架,送我一株娇羞的翠竹、一颗带刺的玫瑰,想着等腾出合适的空间将它们安置。当时随手的交给了父亲,等想起来时,父亲已将它们更加随意的“寄养”在家门外那小小的土垛中了,等我再次看到准备移栽时,翠竹正贪婪的孕育着十几颗细小尖耸的竹笋,而那颗斜卧在旁边的玫瑰,也努出了六七朵的花苞,有一朵花苞是被花萼完完全全紧致包裹着,根本不着急要去绽放的样子。于心不忍的我灰溜溜的再多看它们一会儿,仿佛彼此凝望的眼眸中,是一眼万年的柔情脉脉,缠缠绵绵,那一刻没人懂我,这与风景无关,与浪漫有染的快乐的不舍。迈不开的脚步、已经发麻的神经,唉!
一年年过去,我的翠竹已经在院门外那方土垛郁郁葱葱繁衍生息,日月轮回、阳光雨露,构成了板桥先生画中的那幅美景,每每有人经过都是艳羡的啧啧声。那竹,它还在不断生长着,大有攻城掠地之势;旁边的玫瑰个头竟然在竹子旁边也毫不逊色,目测超过院墙了吧,那一朵朵含苞欲放的花蕾,像极了腼腆、向往诗和远方的少女,暂时不肯向喜爱它的人献出美丽,自顾的捧着脸庞,在隐蔽的地方梳理着,打扮着。我扫描仪般留恋花丛中,那一簇簇似火焰般热情绽放的玫瑰花,妖娆的邀我共舞。这是一场美丽的邂逅,有风吹过,花香扑鼻,挑逗着我已不能自已的味蕾。
断了,那移植的念头大概早在父亲养活它们时已经断了吧,或许是在窥探过它们的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之后断的吧,这些都还重要吗?

(二)
今冬至,妹妹包了韭菜馅儿饺子,一大群人围坐桌前,醋香四溢、笑声魔性,四五个孩子竟然开始比赛吃饺子,妹妹家两岁多的蛋蛋跑到我父亲怀中,将一大块牛肉送到了父亲嘴里,“爷爷…爷爷吃…”,含糊不清的表达却让父亲搁置碗筷,紧紧抱起了蛋蛋……
从多会儿我对这个节气开始留意、开始走心呢?应该是从外婆那冬至的标配——莲菜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吧。
记忆中最好吃的莲菜饺子,便是出自外婆之手,外婆会将莲菜洗净控干水、削皮(我记得早先削皮是用有棱的筷子,噌噌噌噌声入耳便是最动听的音符),再切片淘去多余的淀粉后切碎,剁剁剁,外婆还会用干净的纱布挤掉水分,外婆告诉我:免得包的时候出水太多不好包制;外婆会把割好的五花肉处理干净后,连皮一起切好后加入花椒面、盐等佐料,大葱在粉色的搪瓷盆里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我一个不留神,外婆已经将它们都混为一体的去操作了。那时候,特有的剁馅儿的声音,是刀子与案板之间的相爱相杀,间歇期还有刀子将不太听话、特立独行的食材刮进中心的伴奏。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坐个小木凳子,胳膊支着头斜攀在炕沿上,看着外婆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外婆会用“一会儿就好了”的天籁之音安抚我迫不及待的馋虫。等听到从铁的菜锅舀出的热油“滋啦”一声后,我知道这是一个环节的结束。
面是外婆早就和好在陶瓷的面盔里醒着的,和饺子面是有技巧的,稍微有点温度的水,加微量食盐,要求和好的是稍软的、有弹性且不宜撑透的。
终于看到外婆把菜板收起来,换上面板了,我也有了新的任务,小跑儿出去将挂着的竹篾取回来,等着外婆搓面、切面剂子,接下来的环节我便能大显身手了,我会擀饺子皮:先用手心将沾了干面粉的面剂子摁下去,左手大拇指跟食指控制力度拿捏好扁平圆的面剂子,右手握着短小的专业饺子皮擀面杖,从边缘开始,右手擀一下左手转动面皮一下……应该是循环几次饺子皮便会定型了,这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是外婆手把手教我的。
到现在我只学会了包花边的适合素馅儿的饺子,却永远无法企及外婆那莲菜猪肉大葱馅儿的“疙瘩”的饺子,记得当时我是很羡慕很羡慕的,估计是自己懒得去学用手指托着两个大拇指夹着的包“疙瘩”饺子的手法吧,如果没猜错,应该是重点放到品尝饺子的味道了,反而忘记了如何去包吧。煮饺子也是技术活儿,什么时候打开锅盖,什么时候点凉水,都是我不擅长的,我只等着那铁的笊篱在滚动着饺子的锅里把白白胖胖的像小元宝的饺子一个个捞到盆里时,会邀功似的告诉外婆:我已了摆好了小碗、倒好了醋,外婆一声令下:吃饺子了……
外婆曾对我说:吃了冬至的饺子,不冻耳朵。印象中,耳朵有没有冻过,不得而知,但回到了妈妈的跟前之后,就发现一个秘密:妈妈似乎更喜欢做胡萝卜馅儿的饺子。为此我还自以为是偷偷地告诉过外婆:我妈比我还懒,胡萝卜馅儿比莲菜馅儿要少很多环节,都是我老爸将肉、葱剁好了放了黑酱,用擦丝的工具擦出胡萝卜丝,也剁好,就等着妈妈添盐、烧油滋啦滋啦那一下子了(爸爸会剁出一面盔子胡萝卜的饺子馅儿)……当然,面是妈妈和好的,因为嫌弃爸爸和的面太硬,不适合包饺子。擀饺子皮、包饺子的活儿都是妈妈的,妈妈是不让我动手的,可能是嫌弃我三脚猫的功夫吧,唉!我向外婆抱怨过:其实我也会包,人家就是不让,说我包的饺子馅儿都煮到锅里去了,哪有的事儿?外婆笑着,问我:饺子好吃吗?我这时候才想起来,妈妈带了一大袋子饺子馅儿给外婆……哈哈哈,感情外婆跟妈妈是拿我逗乐的啊!从此后,冬至日,莲菜便是外婆的标配、胡萝卜便是妈妈的标配了,而那时的我,鱼跟熊掌便能都得了。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大概是幸福得到的太浓稠了吧,还没等到我学会剁馅儿,哪种都没学会,外婆妈妈就先后离开了我,大概是嫌弃我又懒又笨吧。
冬至日,吃饺子!

(三)
12月21日,“冬至”节气,从这一天起,开始进入“数九寒天”时节,民间俗称“进九”,古人认为:从冬至起,每数九天算一个“九”,数到九个“九”,共计八十一天后,春天便翩然而至。冬至到了啊,万物都在闭藏、休眠,在这疫情弥留的特殊年份里,“静而无扰”,似乎这冬至时节的一种默契。使得我们对温暖的春天,有了更深的向往,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带着希望与干劲,跨越寒冷;让我们带着爱与关怀,拥抱思念。

孟文娟简介
笔名:孟娟、桔子,临汾市作协会员、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陶艺师、洪洞县政协委员、山西陶都孟庄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董事长。
作品发表情况
散文:《小时候》、《前世今生》、《带父亲出门》、《腊月记事》、《武汉情缘》等
诗歌:《我曾经是一个兵》、《我爱脚下这片土地》、《逆行者》等
儿童文学:《二答答题记》、《没牙的二答》、《老师,我想你了》等
歌词:《逆行者》、《点赞中国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