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师生关系》：后浪为何如此厉害
李恒昌
师生关系是什么关系？一般地讲，是园丁与桃李的关系，是蜡炬与光亮的关系。残雪的《师生关系》告诉我们，师生关系还是另一种关系：前浪和后浪的关系。
小说讲述的是退休教师远志辅导十四岁孩子小林的故事。两人之间，远志本来是老师，可是慢慢地，“远志老师感到他已经不是小林的老师了”，他们之间的师生关系已经颠倒过来了，好像学生比老师还要厉害。他为什么会作出如此判断呢？这主要源于小林超人的学习能力和思维能力，及其对一些问题的精准判断，远远超过了自己。
小林是父母主动送到远志老师这里来学习的，一切都因为他不愿意上公办学校上学。但是，他又绝不是“问题小孩”。在他身上有很多不同于其他孩子的鲜明特点。
一是他具有惊人的学习能力。小林刚来学习不久，“远志老师就发现这小孩子求知欲十分惊人，虽然他搞学习完全是兴趣。”【1】“现在，他觉得这小孩的求知欲望简直有点可怕（“我连他们是不是我们的父母都怀疑”）。”【2】他们的教学方式也很奇特，远志老师并不讲课，而是小林提问老师回答。单凭这种方式，他差不多学完了中学的全部课程，而且还要继续学习下去。他再来时，根本就不带课本。
二是他具有惊人的判断能力。小林本来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但对问题，特别是对社会性问题看得非常透彻，往往有惊人之语。对于自己的学习，他认识非常深刻：“我在您这里学习，我变成另一个人了。”【3对于一些社会现象，他的观点可以说是一针见血。当远志问他是否注意到楼下的牌局时，他说：“那是一个自杀的陷阱。”【4】他表示，自己可不想死，要好好地活着。
三是他具有破解谜底的能力。生活在现实之中，远志老师总感到，一切都是谜，先前他的生活里就有许多谜，日积月累，他生活的通道越来越窄。他不能破解那些生活之谜，可是小林恰恰是一个善于破解生活之谜的人。“这个小孩思路太清晰，太能解决问题了。”【5】很显然，小林是一个具有强烈问题意识的小孩。就连自己父母的身份，他也感到怀疑。慢慢地，他逐一看清并破解了身边的一系列问题，包括他的身世问题，包括所谓“黑社会”问题，也包括楼下的牌局问题等等。
那么，小林这个“后浪”，为什么会如此厉害，甚至超过老师呢？他惊人的分析判断能力和破解问题的能力又来自哪里呢？当然，有一部分来自远志老师的教导，但恐怕更多的是来源于他独特的身世和生活，是他对一场艰难复杂生活的了解、体悟和思考，使他变得比远志老师还要“厉害”。
因为，他与远志老师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远志老师是衣食无忧的退休教师，而他不然。他走出远志老师的家，就进入了自己的生活。“贫民区那边也有一些地道。我沿着一条道一直往下走——”【6】“地下人形通道里挤满了卖共生的，他们都是北方人，我们听不懂他们的话。”【7】“我妈想去市中心水鱼那条街那一带开店，可是那一带被黑帮控制了，要交保护费。”【8】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穷人的孩子早懂事”，还有“实践出真知”，大概说得就是这个意思吧？
【1】残雪：《师生关系》，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177页。
【2】残雪：《师生关系》，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180页。
【3】残雪：《师生关系》，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178页。
【4】残雪：《师生关系》，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182页。
【5】残雪：《师生关系》，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181页。
【6】残雪：《师生关系》，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188页。
【7】残雪：《师生关系》，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188页。
【8】残雪：《师生关系》，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188页。
作者简介：李恒昌，山东泰安肥城人，作家、诗人、评论家、摄影师，先后出版文学作品八部。曾获中国网络文学大奖赛长篇小说入围作品奖、中国铁路文学奖、山东省精品工程奖。近年创作完成“当代著名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桑恒昌创作评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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