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的路口
——谈生命里的离别
丁美芸
林志炫的“烟花易冷”曾陪伴我度过了数不清的漫漫长夜。凄清的夜里,他低迷的嗓音给过我切肤的温暖与慰安。正午,偶然间点开这首“凤凰花开的路口”。那低哑的嗓音依旧如昔:“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没有哪个港口,是永远的停留。”这首歌原本是因毕业季而作。在我看来,适用于一切场景下的所有离别。
离别,对于苏轼,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离别,对于三毛,是梦中追逐着荷西的背影歇斯底里,醒来后唯有泪满襟;离别,对于徐志摩,是将“悄悄”化作“笙箫”,轻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他们都是沾染了烟尘的人儿,因而,那离别,或是指尖微凉,或是心内剧痛。
于我,离别是一曲骊歌,是荷叶上的露珠,欲坠不坠,滴在手心,噙满泪痕。
第一次刻骨铭心的离别,想来,如昨天。那是上小学的一个冬晨。我独自站在高处果园的边沿,看着裹紧军大衣的大哥自低处的小路慢慢消逝。冬日的风,是刺骨的寒。我想喊,却喊不出,喉咙里夹杂着血腥似的味道,泪水,一路滚下来。我就那样静静站立,眼睁睁望着那抹绿色渐行渐远。这一别,是三年?是五年?年幼的我始终记不得具体的年数。只记得那此后的数年寒假,都是煎熬。爸妈会因为芝麻小事大吵大闹。我和二哥会因为不小心将脏水倒在地上引来大声呵斥。爸爸会在大年夜的炉火旁偷偷泪流。这种状况,持续到大哥归来。这次离别,带给我无法言说的恐惧。
有的离别,是遗憾。上周,整理书橱。我始终未寻到简媜的《下午茶》。是借给了谁忘记讨回?还是从青岛搬家时遗失在了某个路口?总之,再也寻不见了。那书的近乎每一页上,都有我数次读过后的感悟或是续写。书是大学好友送的。大三生日那天的夜里,好友夹了书站在宿舍楼底下。我迎下来,好友立在原地把书斜斜递给我:“猜你会喜欢”。当夜,我便躲在蚊帐里将这36开的书粗粗略过一半。内心是汹涌澎湃的。折服于简媜的灵动敏感,精致礼赞,骄傲易伤。自此,《女儿红》《红缨仔》、《月娘照眠床》、《水问》《只缘身在此山中》、《私房书》悉数收入囊中。当时的内心也是极度欣喜的。欣喜于友人懂我所爱,欣喜于清冷之夜收到意料之外的惊喜。依然记得那年的相见:我们迎着环形桥上的行人一路逆流,走到桥下站定,望着旁人讶异的眼神,大笑不止。KFC里,友人说:“脸上还是有痘痘。”我极其无奈,朋友是这样的直白。黄浦江边,坐在长椅上,我们揣测一个个行人的故事。然而,彼此绝口不提自己的感情与生活。东方明珠的光芒那样的熟悉而俗不可耐,如同身边间或飘来的廉价香水味。我们一起看的那场电影是什么?我仍然记得朋友坐在我面前微笑的样子,却依旧记不起那场电影的名字。你说奇怪不奇怪?我们一路步行穿过数条街道。临街店铺林林总总,行人步履匆匆。到我坐车的公交站牌时,已经近乎午夜。哥哥知道我的好友,所以不曾催促我速速归。友人掏出零钱塞给我,似乎想揉揉我的头发,又悄然落下。“再见。”朋友说。我们真的再也没有相见。我从公交车后窗望去,见朋友依旧在低头挥手。我想:“穿得好少。”上海冬夜的风裹乱了朋友的发。如今,我们似乎再找不到联系的理由。翻看友人的朋友圈,状态定格在去年十二月份Adele的Don’t you remember。头像是满满溢出幸福味道的婚纱照。科大操场边的爬山虎爬满铁栅栏了吗?餐厅二楼还会在圣诞节那夜飘出让我们憎恶的音乐吗?青大的月季花不知道又翻种了几茬?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更改了我们的容颜,手刃了青春的依恋。
随着时光流逝,对于离别,我慢慢理性起来。即使内心早已泛滥成海,面庞却是声色不改。岁月,教会了我太多。这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宁愿将离别写作骊歌,音符里缀满思念与不甘。近两年,我一直教六年级。尽管我不是班主任,不与孩子们朝夕相对,但是我的秉性注定了自己与不会与孩子们隔离太远的距离。因而,一天天下来,我们之间也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每年七月,拍毕业照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仓促的忧伤。转身,又是离别。一别数年后,记得我的孩子有几个?惟愿他们记起我时,浮现在脑海的是我对他们的谆谆教诲,而不是敷衍了事,荒废了他们的大好年华。这两天上课,二班与三班的两个孩子分别捎来了同一位女生的问候:我去年的课代表——小鸣。第一次听到时,我以为是女孩子们闲聊,聊到了我。小鸣让朋友顺便捎来祝福而已。可是当今天第二次听到时,我感动了。同一句话,由不同班级的不同孩子在不同时间带给我,小鸣该是多记挂我啊?我依旧记得她笑起来时的浅浅酒窝、齐额刘海还有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她是内敛的,又是懂得感恩的。此时此刻,透过捎口信同学的诚挚话语,对于离别,我又多了几许沉甸甸的感恩与怀念。
这小半生,我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我想真心挽留的不计其数,诚心挽留我的或许为数不多。挽留了,即使错过,也算没有遗憾。
希望离别,来得少一点,再少一点。
丁美芸,济南市章丘区曹范学区中心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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