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编筐
董光生

父亲不是编匠,可是他会编筐,他一辈子只编过一个筐。他编的这个筐结实,我用了它十多年,他不是编匠怎么会编筐呢?这要从大爷爷说起。
我的故乡沙岭村,有二百多户,在四五十年代,不能说家家户户有编匠,我的记忆里,没有一百也得有七八十个吧,我觉得那个时候?我们村的老年人中年人会编筐编篓不亚于现在的人会玩手机,基本上人人都会。那时候村里形成一个气候和环境,按现在的话说就是规模化了,从村里往外走,到处可以看到白蜡行子,有的成片有的成行,地头路边沟头堰尾随处可见,白蜡条子是编筐编篓的原料嘛,那还远远不够,村里的大编匠们一开春还要到前店子邱林衡鱼一带那些地多白蜡行子多的村子去挂条子,所谓挂条子就是春天提前预定好,这一行的白蜡条子等秋后来砍收,有得交点定金,大部分都是口头协议,那时候人们的信誉程度高嘛,都讲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所谓砍条子就是秋后地精场光了,白蜡条子也成熟老棒好了,去砍收。砍条子是个体力活更是技术活,新老编匠们必须亲力亲为,自己动手。这主要是那些老白蜡墩子长出来的条子,砍收的时候,靠外边的条子长得粗壮,边行优势嘛,这些条子砍收要带疙瘩,就是把白蜡墩子用斧子砍上缝隙,用手拧拉,根部带上一点老疙瘩,用于编筐的时候当筐系,筐有很多冠名,用它割草叫草筐,用它拾粪叫粪筐,用它拾柴叫柴筐,也叫筐头子,都有四根系,筐的孬好看筐系,筐系的底部有疙瘩的是好筐,咯使耐用,也就是多用两年,编一个筐要用八根带疙瘩的条子,每根筐系两根条,交叉拧起来就成了四根,这样的筐卖的贵,起码多卖五毛钱,甚至多卖七八毛钱。那个年代一个大筐要卖三块多,小的也要卖两块五以上,也有用四根带疙瘩的的,一根筐系一根带疙瘩的,再用一根粗一点的条子根部用斧子砍上一个刻掯代替,这样那些不大懂这个的买筐就贪图便宜,也能卖的出去。没有系的叫抬筐,拴上粗壮的绳子抬土抬粪,好装好倒,俗话说,干什么活用什么家伙嘛。抬筐用途少,筐头子用处多,家家户户都要有两个,有的孩子多的有好几个,至少每户得要有,过庄稼日子必备的工具。

我大爷爷是老编匠,他三个儿子,大爷二大爷都会编筐编篓的,就是三叔从小上学没学编艺。我父亲从小就和大爷爷在一个院子里住着,虽然没有学过编艺,光天天看着也能编个筐头子吧,要不说木匠的闺女会拿错(锉)?嘛,这句俗话是说木匠的闺女从小就看着木匠怎么拿着锉发锯,就是锯齿钝了用锉磨到锋利,拿锉磨锯叫发锯,要有一定的角度和技巧,看的多了自然就会。所以父亲虽然绑札笤帚炊帚拿手,绑扎的炊帚笤帚成千上万,从没有编过筐啊篓什么的。我们用的筐头子都是大爷爷编的。我清楚的记得,我从小也是看着大爷爷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编筐编篓长大的,他编上几天后就赶一趟集市,拿去换些钱回来,有时候买上一点用荷叶包着的狗肉或者豆腐皮,用来当酒肴,大奶奶几乎每次都偷着捏给我一点,我就跑到一个背静的地方,生怕大爷家的弟弟看见了,要是都给点吧,院子里好几个孩子,不是僧多粥少嘛,不是爷爷钱少买的东西少嘛,我就细细的嚼慢慢的咽,算是解了馋。五六岁的时候,大爷爷编了一个小一点的筐头子,给我说,你该拾柴割草了,这个筐是给你编的,以后它就是你的了,我拿着属于我的筐头子高兴了好几天。大爷爷给我的这个筐我用了五六年,后来慢慢的坏了,要换新的了,这时大爷爷年纪大了,编不动了,洗手不干了,用筐要去集市上花钱买了。母亲絮叨父亲说,你编一个不行吗,父亲从白蜡行子里弄回来了一小捆条子,还有八根大疙瘩的粗条子,从大爷爷那里借来专用的斧子镰刀,一会的功夫,编了一个又大又笨的大筐,虽然不如大爷爷编的美观精致,但是粗笨结实,反正是用的工具,又不是摆设工艺品,不用花钱就行呗。父亲编的这个筐是真结实,我一直用了有十多年,春夏用它割草,秋天用它拾柴,冬天用它拾粪,那筐系都被磨得精光发亮,它和我一起为我们的家里做出了巨很贡献。八十年代后期,我看到那个粗老笨装的筐还能用几年,可是家里人都陆续进城工作了,城里它也派不上用场了,送给二大爷用吧!
父亲一辈子就编了这么一个筐,它伴随着我十几年给家里拾柴割草拾粪挣工分,度饥荒,我与它也有了深厚的感情。现在的孩子们都不知道什么是筐了,也不知道筐是什么样子了,但是生活好了,幸福了!
2020.12.18于昆明磷都花园

投稿热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