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们开始跳舞(组诗)
文/陈金茂
——观爱尔兰踢踏舞
沉雷在暗处滚动
踏醒了哪一朵酣睡的冰凌
大河扭动腰肢
缓缓地泛起光滑的曲线
仿佛所有的固执
都会在这一刻倏然坍塌
激情却依然鲜艳
淹没干净的床第,不远的
雪峰和闪烁的灯盏神色安详
呐喊与仰望的堤岸
粘满了众鸟寒冷的啁啾
波浪撩拨波浪
正为谁酝酿
季节潮湿凌乱的芬芳
一朵白色的浪花长出双脚
所有的浪花也都长出双脚
长出双脚的浪花
将弯弯的月亮扛在肩上
一路欢歌
奔流在春天的花蕾里
奔流在情人的笑靥里
非洲舞蹈印象
阴霾沉重地压上头顶
霹雳如鞭抽打着蛮荒大地
整个大陆在脚下撼动
恍如世纪沉沦的前夕
眼睛是黑夜里的星辰
从地平线灼灼地升起
激烈摇动的胯部
如暴风中摇晃的椰林
向上舒展的手臂
是春天钻透泥层的芽须
短暂的俯伏
并非是屈辱的身姿
皮鼓在地心深处敲响
原始的力在暴胀汇聚
缓缓波动的涌浪
正掀起惊天动地的潮汐
云天里爆出一声沉雷
黑色的灵魂
燃成无数疯狂的火炬
蝶之舞
——观纽约舞蹈家 史颖 在法拉盛诗歌节上表演的《蝶恋花》
眩彩了我的眸光之后
我断定 你是
从一句诗里飞出来的
携着诗韵 带着诗彩
你一路寻觅 就是
为了寻觅那一朵
散发着芬芳的诗花么
今天 你被诗簇拥着
旋舞在法拉盛的花丛中
流淌的音乐托起
绚斓彩翼 依稀
盈盈闪出故国春风
让音律平仄 都醺醺
醉倒在大洋岸边
仿佛一朵花的开放
需要漫长的等待去欣赏
置身其中 我们
似乎都成了初生的婴儿
那样纯粹 那样安祥
顿时 窗外嘈杂的市声
被一种美押解
流放到了天之远 心之外
谁在舞蹈
谁在舞蹈。在为谁舞蹈
一片青翠的竹林,从天地
相接处搖曳而来
穿过冬的旷野,与月色交融
每一枚叶子,如媚眼闪烁
葫芦丝响起,舞者独立南疆
像一株月光下的凤尾竹
將所有的绿,泼向夜空
仿佛在歌唱些什么
一只脚站在太平洋这边
另一只脚站在太平洋那边
从左手到右手,让美丽的
凤尾竹,在异国他乡生根发芽
她已经被自己的舞围困了
日复一日,在小小的陋室里
不断地打磨着每一个舞蹈语汇
直到它们闪现岀
傣家少女所特有的风韵
一伸手,一投足,一回眸
以她的肢体语言
诉说着傣家竹楼湛蓝的夜色
渲染凤尾竹优美的身姿
勾起她们
青春年少的一段回忆
一个老男人的现代舞
左一脚 云
右一腿 雾
天地在眼前旋转
日月在远处沉浮
不知身在 何处
何处 何处
一个趔趄
当街洋相 百出
多少次
自己跟自己 恼怒
忽闻身后孙惊呼
爷爷什么时候
也跳起了 现代舞
哈 一辈子都是
舞池里的旱鸭子
今儿迈开了 凌霄步
自由舞者
显然,音乐给了你 翅膀
用脚踩住每个节拍
似乎就可以
旋舞在自己的 天地
灵魂追随着旋律,委婉
的波动,让肉体透明轻盈
你残忍地打破了舞蹈
所有冗杂呆板的 教义
轻轻转动的雪球
碎成满地银片 闪烁
音响与光亮,裹挾着
村庄、田野与森林的气息
像一朵花开的 妩媚
像一条溪流的 奔放
像一片白云的 舒展
像一缕清风的 飘逸
但你就是你,什么也不是
与其说你在快乐的燃烧
不如说是在悄悄地融化
——不留下任何的 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