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小鱼》

在我的印象中北河是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曲折的从锦西县城的北郊流过。清清的河水，黄黄的沙㡳，有许多小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我第一次看到北河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时侯。当时我外班有个名叫林庆广的小朋友。论辈数庆广叫我老叔，但他总象个老大哥似的护着我。我记得那是五月中旬的一个早上，天刚放亮，就有人轻轻的敲我家的窗户，我猛的从炕上坐起来，掀开窗帘向外看，只见庆广站在窗外向我招手，我赶忙穿上衣裤蹬上鞋，三步并做两步的窜到门外。庆广戴着一顶比脑壳大一号的黄帽子，浅黄色上衣，黑裤子，一双干净的旧球鞋穿在脚上。肩上扛着把铁锹，锹把上挂着个兜子，兜子里不知装些什么鼓鼓囊囊的，手上拎个拴着绳套的大瓶子。可能是头天晚上觉睡足了，两只黑眼睛格外有神。我笑着问他:″你这是干啥去？"庆广楞实的说:"老小走，我带你去抓鱼去，""去哪抓？"我问，"去北河，""北河在哪？""你跟我去就是了。"于是我们俩沿着小路向郊外走去。当时太阳还没升起，大部分人家都还没起炕，四周静悄悄的，我俩的脚步荡起轻轻的回音儿。走过钢管厂北墙外，顺着钢管厂和木材厂夹空的铁路一直向北走，路过水泥厂，在走一段路就到了北河。这是我从小长这么大头一回和小朋友走这么远的路，也是初次见到北河，那清亮的河水和水中游动的小鱼叫我目不暇接。此时正是地里小苗抜节的季节，碧绿的田野一望无垠，一只小鸟鸣叫着从湛蓝的天空飞过，太阳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金色的阳光辉映着天边的白云，白云刹那间被染成了胭脂红色。景色太迷人了，我的整个身心豁然开朗。″…老…小…快过来，"庆广在远处喊我，我急忙跑了过去。只见庆广在河滩上挖了一个很深的坑，又挖了一条小沟，河水沿着小沟往坑里不停的淌，好一会儿河水淌满了，庆广拿起铁锹用沙子把沟堵上，外边的水淌不进来，坑里的水也流不出去，我不知道庆广想干什么？庆广对我说:″老小，在这看着，别让坑里的水淌出去，我去地里有点亊，一会儿就回来，"说完把瓶子放在坑边扛上铁锹拿着兜子就走了。我在河边一边玩，一边等庆广。我看到河里有不少小鱼，想起早上庆广说要带我抓鱼，现在庆广不知干什么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侯回来，想到这儿，我就把鞋脱了，光着两只脚跑到河里去抓鱼。用手抓，用瓶子舀，折腾了半天，除了把衣裳弄湿，一条鱼也没抓到。快到中午了，我的肚子开始饿起来，庆广回来了，挖了满满一兜子曲麻菜。他把铁锹放下看着我，一边笑一边问我:"这是咋整的，把衣裳弄个精湿？""抓鱼来的，"我说，"抓到了的？""鱼毛也没抓到，"庆广说:″饿了吧早晨连饭也没吃，"可不是咋的，这大野地的上哪找吃的去？还不快回家，"我说。"回家？"庆广瞪着两只大眼睛说:"鱼还没抓呢！""我眼睛都要饿蓝了。"我没好气的说，庆广笑了，转身从兜子掏出四块白苞米面大饼子，四条咸青皮鱼，给了我三块饼子，三条鱼，自己就留一块饼子，一条鱼，我见状忙说:"你就吃那么一点儿能饱吗？"快点，你在拿块饼子，"庆广笑道:"我在家已经吃过早饭了，现在还不怎么饿，你快吃吧，一会儿眼晴该蓝了。"我毫不客气的大吃起来，也许是饿了的关系，那天的大饼子小咸鱼比过年的大鱼大肉还香。庆广看着我吃，他手里的饼子和鱼始终没动，一会一问我吃饱了吗？吃到第二块大饼子时我就吃不动了，我向庆广点点头，"吃饱了，"我说，这时庆广才把手里的饼子和鱼放进口中，我猛然想到，庆广手里的食物也是给我准备的，怕我吃不饱，想到这，我心里一热，赶忙把手中没有吃完的饼子和鱼往庆广手里塞，庆广说:"我一块就够了剩下的等回家饿了道上吃。"吃完饭庆广拍了拍手对我说:"走老小，抓鱼去。"说着把我带到坑边，我突然发现坑里有好些鱼在水中倏倏的游动。庆广把瓶子灌满水，脱下鞋挽起裤子站在坑边，一锹一锹的往坑外扬水，好大一会儿水快扬干了，坑里的鱼都漂了白儿，庆广下到坑里一捧一捧的捧鱼，捧到了就放到瓶子里，一会功夫坑里的鱼都抓到瓶子里了。我们俩坐在沙滩边休息了一会儿，庆广站起来对我说:"老小，你拎瓶子，走回家。"一路上我时不时的看一眼瓶子里的鱼，小鱼鲫瓜儿和白漂子具多，还有几条叫不上名的浅黑色小鱼，小鱼在瓶子里来回的游，好玩极了。庆广一路上大喊大叫，我到现在还清晰的记着这样不和辙，不压韵，驴唇不对马嘴的几句:

老铁辈儿

红玫瑰儿

克列玛依

新门道

"你喊的这是啥破玩艺，一点都不好听。”我冲他喊到，庆广哈哈大笑。到了庆广家，庆广把瓶子接过去，对我说:"老小你先回家，我一会儿上你家去。"到家不一会儿庆广来了，拿着个大瓶子，拎着个兜子，一进院门就大喊:"老小，老小，"我从屋里出来对他嚷到:"抻脖子嚎什么，怕我掉魂吗？"庆广大笑着走进屋，把瓶子放到箱子上把兜子递给我，我一看是满满一兜子曲麻菜，瓶子里边的鱼也都是大的，我心里非常感动。我说:"庆广，你怎么把一大半的曲麻菜和鱼都给了我，庆广顽皮的说:"谁叫我小老叔这么笨呢？"我俩哈哈大笑。我和小伙伴庆广有说不完的话题，庆广在我眼里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小大人和最知心的好朋友，到今天也是。

选自《童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