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谷 孙承泽 樱桃沟
作者 刘云平 北京
1 “ 退谷 ” 是 北京 香山 卧佛寺 樱桃沟 的正名,出自于明末清初名人 : 孙承泽。
明末清初史学家孙承泽,告别官场后隐居樱桃沟整理明朝史料,开启了清朝文人墨客聚居北京西山著书立说的先河。
孙承泽 ( 1593——1676 ),字耳伯,号北海,顺天府大兴县人,籍山东青州府益都县,明崇祯四年(1631)进士,历任河南陈留、祥符县知县,累官至刑科给事中。
2 崇祯十七年 (1644 )三月,李自成大顺军攻克北京。明亡,孙承泽任四川防御使,尚未出京上任。虽然并未履职,这个大顺给的 “ 官职 ” 却为他的人生履历增添了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
五月一日,清军入北京,九月顺治迁都北京。随后,在怀柔政策的拉拢之下,孙承泽又成了清朝的官员。短短五十天之内,他经历明、大顺、清三朝,侍奉了三朝皇帝。 “ 气节 ” 一变再变,不仅让别人看不起,最难受的是他自己,因为他想做一个好官。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为何命运总是跟他开玩笑呢?
入清,孙承泽出任刑科给事中,旋改吏科给事中,顺治九年 (1652 )迁吏部左侍郎;十年,以孙承泽任职侍郎时推举阁臣陈名夏有乖大体,部议致仕;十一年,孙承泽致仕 ,城内家住宣武门外 ,退隐于樱桃沟,自号 “ 退翁逸叟 ”,改樱桃沟为 “ 退谷 ”。
孙承泽在樱桃沟 筑建立居所,取名 “ 水流云在 ” 之居,取杜甫 “ 水流心不竟,云在意俱迟 ” 之意,体现其与世无争的隐者心境。

3 孙承泽不仅给了樱桃沟一个文雅的名字,还在退谷建造了 ,“ 退谷亭 ” 亦称 “ 退翁亭 ” 、“ 石桧书巢 ” 。不问政事,吟诗赏画,以文会友,著书立说,开始了山林隐逸的文人学者生活。
孙承泽居樱桃沟时,不仅有红樱桃树,还有一株白樱桃树。孙承泽弟子周亮工《因树屋书影》第四卷载 : 白樱桃生京师西山中,吾师北海先生退谷前有一棵,岁以数十粒相贻。予有 :
花间婉转风团玉 ,月底依微露洗珠。
自浣绛唇歌白苧 ,任他红泪滴冰壶 。
先生谬加叹赏,但味微酸,亦不及朱樱之甘硕也。
白樱桃味道虽不及红樱桃,孙承泽之所以珍视其物,当是白樱桃少而难寻、物以稀为贵耳。
4 孙承泽考樱桃沟曾为金章宗清水院,并考水源头与玉泉山泉水的关系。其《春明梦馀录》载 :
水源头两山相夹,小径如线,乱水淙淙,深入数里,有石洞三,旁凿龙头,水从龙口喷出。又前数十武,土台突兀,有石兽甚巨,蹲踞台下。相传为金章宗清水院,章宗有八院,此其一也。水分二支,其一伏流地中,至玉泉山涌出。
5 樱桃沟的入口,各家所载不一,或者认为,自大磐石即算进入樱桃沟的沟口,或者以今水杉亭处,原来山体紧贴峡谷,为樱桃沟入口。
麟庆《鸿雪因缘图记》之《半天御风》载卧佛寺老头陀所言云 : “ 烟霞窟在水源头,儿时记有一亭,今圮。” 则烟霞窟、水源头、樱桃沟俱在一处,然而,孙承泽《天府广记》明确记载 : “ 谷中小亭翼然 …… 东上则石门巍然,曰 烟霞窟,入则平台南望,万木森森,小房数楹,其西三楹则为退翁书屋 ” ,则石门当在退翁书屋向山谷外方向上,复知麟庆所载老头陀所谓,烟霞窟在水源头是大概而言。

6 以孙承泽《天府广记》记载来看,退翁亭似应在今周肇祥 “ 鹿岩仙迹、退谷幽栖 ” 石刻处 —— 彼处谷口甚狭,入内泉流山脚,再入则高坡上见石门巍然。
孙承泽 《天府广记》载 :
谷口甚狭,乔木荫之,有碣曰 “ 退谷 ” 。谷中小亭翼然,曰 “ 退翁亭 ” 亭前水可流觞,东上则石门巍然,曰 “ 烟霞窟 ” ,入则平台南望,万木森森,小房数楹,其西三楹则为退翁书屋。
7 因孙承泽在清初文坛上的地位和交游,他在退谷的隐居,引来了他诸多的朋友,如钱谦益、吴伟业、胡世安、王士祯等一大批文人都曾来退谷,访孙承泽,赏画谈诗。
吴伟业有 《 退谷歌赠孙退翁 》,云 :
我家乃在莫厘之下,具区之东,
洞庭烟鬟七十二,天际杳杳闻霜钟。
岂无林居子,长啸呼赤松。
后来高卧不可得,无乃此世非洪蒙?
元气茫茫鬼神凿,黄虞既没巢由穷。
逆旅逢孙登,自称北海翁,携手共上徐无峰。
仰天四顾指而笑,此下即是宜春宫。
丈夫踪迹贵狡猾,何必万里游崆峒?
君不见,抱石沉,焚山死,披发徉狂弃妻子。
臣庐峰,成都市,欲逃名姓竟谁是?
少微无光客星暗,四皓衣冠只如此。
使我山不得高,水不得深,鸟不得飞,鱼不得沉。
武陵洞口闻野笑,萧斧斫尽桃花林。
闲人得道古来宅,劫火到处相追寻。
不如三铺内,此地依青门,非朝非市非沉沦。
鄠杜岂关萧相请,茂林不厌相如贫。
饮君酒,就君宿,羡君逍遥之退谷。
好花须随禁苑开,泉清不让温汤浴。
我生亦胡为?白头苦碌碌。
送君还山识君屋,庭草仿佛江南绿。
客心历乱登高目,噫吁乎归哉!
我家乃在莫厘之下、具区之东,侧身长望将安从?
注解 :
具区,为太湖的古称,莫厘峰在太湖东侧,为太湖第二高峰。吴氏家乡太仓距太湖不甚远,故称 “ 我家乃在莫厘之下、具区之东 ” 。
烟鬟 - 拼音 [yān huán] 1.亦作 “ 烟鬟 ” 。指妇女的鬓发。亦形容鬓发美丽。2.喻云雾缭绕的峰峦。
赤松,即赤松子,成仙飞升,后常用 “ 从赤松子游 ” 比喻脱离仕途、优游林下。
下文历叙古人之典故,指出逃世之不可得,不如像孙承泽一般,隐居樱桃沟,“ 非朝非市非沉沦 ” ,想象自己亦能归乡。知此诗当作于顺治十年至十三年。
其中 “ 送君还山识君屋,庭草仿佛江南绿 ” 一句,让退谷的春天有了江南色。

8 孙承泽是著名的史学家、方志学家、古董鉴赏家。自顺治十一年隐居退谷,至康熙十五年(1676)逝世,这23年是孙承泽学术的大爆发期,撰有《春明梦馀录》《山居笔记》《山书》《思陵勤政记》《思陵典礼记》《庚子销夏记》《天府广记》等,仅《四库全书》著录的就有23种、四百余卷。
其中 《天府广记》、《春明梦余录》是研究北京历史地理的必备之书。
孙承泽在《天府广记》中对北京的描述 : “ 幽燕自古雄。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南襟河济,北枕居庸 ” ,成为赞颂北京地形地势的佳句。
孙承泽好友王崇简,为孙承泽的《 退谷志 》作跋,盛赞这里,将退谷和柳宗元的 “ 愚溪 ” 相提并论,认为退谷必会因孙承泽的隐居而扬名。

9 我们可以想见,在北京香山脚下,人迹罕至的山谷中。一位老人二十年如一日,埋首史料典籍,奋笔疾书。他不是简单的整理,编辑历史,而是以史为鉴,总结前人的兴亡,用历史关照未来,蕴藏着一个明朝旧臣的苦心。
孙承泽死前一日,他沐浴更衣,坦然赋诗云 : “ 进退死生两大事,孤心留取照幽墟。”
孙承泽来到樱桃沟,不仅改变了樱桃沟的自然环境,也极大地改变了退谷的人文环境。

作者简介,刘云平 男 1971年6月5日生。洪洞县小北门刘家二十三代传人,自由职业者。
从小热衷文学写作,先后花费20年时间创作了百集三重奏系列作品,达十多万字,先后发表在《万里飘萍》《东边井儿》《临汾平阳方志》《洪洞报》《槐乡大地·周末版》和《老家》等报刊。现为洪洞县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