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家界组诗选
文/北㙮
只需一枚龙的鳞片
就能堵住这洞口
而他似乎故意露出命门
让大家看看他五脏六腑的结石
隐忍着被石针穿破耳鼓的疼痛
谁让他见首不见尾?
上翘的未必是勃起
下垂的未必是阳萎
哪一滴水里不含杂质
流到半道就得停下来的
反而能留存得更久
而且能保持原有的姿势
我们给自己带来的光
照得迷宫体无完肤
哪里进,就得从哪里出
否则就会迷路
我们走到了尽头
还是没看到他的头
在下坡路上,陌生人啊
让我们偷偷地相互搀扶
在我们认识他的真面目之前
他还无法将我们像豆腐似的消化
在他的体内,经过
他肠胃的蠕动
我们居然还能出来
居然还安然无恙
不过,他是龙,是龙总要翻身
哪怕身上插着定海神针

大雨突降时
你跳将出来
仿佛这洗天洗地的一幕
只是为了衬托你的表演
一块石头毫无依傍
就是你的靠山
你的表演就是把自己的屁股
钉在那石头上
一动不动
直到雨主动退场
四周的峰峦
纷纷倾身于你
每一座都有一个水帘洞
供你挑选
这场雨算是玉皇大帝那老儿
对你的一顿臭骂
劈头盖脸,唾沫横飞
而你巍然不动
比石头还石头
比佛还佛

这蝉声抽打着金鞭溪
抽打着山坳深处的岩石
仿佛要把岩石赶下山来
把溪流赶上山去
日夜不断地灌输给每一个洞穴
翻动每一片叶子
堵塞每一处路口
与每一只耳朵不期而遇
任何一个角度都无法回避
仿佛只有叫个不停
才能让人时刻以为
它是这山林的主子
我宁愿割下耳朵,扔给它
如同把一朵鲜花扔进一潭死水

◎天门洞的雾
他用白色的斗篷
藏起每一个到来的人
直到我们不能相互看见
然后,他把我们带到
天门洞口,借着一股风
把我们抖搂出来
他以为我们都是来避难的
把我们放进天门,就安全了

◎老木峪隧道
在上升中转弯
然后突然停下
你离开了我
跟他们一起离开我
让我独自进入隧道
去承担黑暗的挤压
假如隧道的尽头真是光明
我会在那儿等你
就让我俩都站在光明里
中间隔着一大段黑暗
如同隔着媒婆
黄昏的巨手即将关闭山门
我得在它的爪子伸向我之前
逃离对你的思念
否则,那横亘于你我之间的
将是整个世界的黑暗
※作者授权丝路诗刊2020年12月13日转发
北塔,原名徐偉鋒,生於蘇州吳江,詩人、學者兼翻譯家,中國作家協會現代文學館/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員、世界詩人大會常務副秘書長、河北師範大學等高校客座教授,已出版著譯30余種,主要有詩集《正在銹蝕的時針》、《滾石有苔》等,學術專著《一個詩人的考辯——中國現當代文學論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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