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有“小北京”美誉的湟源地区流传着一首家喻户晓、人人皆知的童谣:
“美国洋人大鼻子,
好吃中国的酿皮子。
又调辣子又调醋,
辣子摸了一鼻子。
跑到河沿上洗鼻子,
骆驼过来一蹄子。
跑到医院里看鼻子,
医生说,割掉你这个大鼻子。
哎呦——可惜了我的大鼻子!”
这首童谣讲的是美国友人柏大卫先生的故事。柏大卫1931年出生在美国纽约。第二年,刚满周岁的他便随父母漂洋过海,从美国来到中国西北的青海湟源,在这里生活了17年。
童谣上半部分详细描述了当时在湟源一个“大鼻子”美国少年吃酿皮的经过。酿皮是湟源有名的小吃。因为它软墩墩的肉质,黄灿灿的颜色,再调上绿绿的韭菜、红红的辣子和当地有名的湟源陈醋,使它色香味俱佳,再听“卖酿皮哎——”的一声吆喝,不由得让人望而生津、垂涎欲滴。因此,酿皮深受众人的青睐,更别说远道而来的“大鼻子”美国少年了。他对酿皮更是情有独钟,不但爱吃,好吃,更是贪吃,满满一盘子酿皮,调了比平常更多的辣子,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就“四下没一”了。由于他吃得快,吃得猛,甚至连盘子底子都添干净了,于是,辣子摸得满嘴、满脸都是,也摸到他的“大鼻子”上了,他只好“跑到河沿上洗鼻子”。前五句把他那种吃了酿皮之后又香又酸又辣,又摸了一鼻子辣子,抓耳挠腮、摇头摆尾、憨态可掬的形象描写得淋漓尽致。
下半部分作者通过丰富的想象,借用当时在丹噶尔古城驮运货物,时常在湟水河边来吃水的高大威猛的骆驼,给他的“大鼻子”一蹄子,他会“跑到医院里看鼻子”,医生会“割掉他的大鼻子”。这样他就没有了“大鼻子”,就和所有的湟源娃一个样了,就和伙伴们融在一起不分你我了……
整个童谣风趣、幽默、诙谐,还带有一点戏谑之味。每句以一个“子”字结尾,一韵到底。用湟源方言读起来节奏明快、朗朗上口、形象生动,别有一番味道。特别是最后一句“哎呦—一可惜了我的大鼻子!”包含了他因吃了一顿酿皮而失去大鼻子的无奈和被融入到湟源娃们中间而喜悦的复杂心情。
正如在西宁贤孝《柏大卫的湟源情》中所唱的那样:柏大卫在“丹噶尔古城里度年华,从一岁长到十七八。说一口流利的湟源话,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洋娃娃”。他和湟源的小伙伴们一起“墙洞洞儿里要抓个尕雀娃,磨沟的水儿里摸鱼虾,北极山的坡坡上折野花,大峨博的根根里挖蕨蔴;湟水的河儿里把浇洗哈打呀,啊爷子的菜园子里萝卜哈拔”……“柏大卫长到了整十八,英俊干散又潇洒。渗透了一生湟源的情啊,揣上了一颗湟源的心”。“没想到事情有变化,他离开湟源要回家”。“那一天毛毛雨儿发啦啦发啦啦地下,柏大卫伤心着哭下的扎。舍不得交往的众朋友,舍不得一块长大的湟源娃;舍不得山来舍不得水,舍不得父老乡亲像爹妈”……“一阵儿一阵地喇叭哈打,柏大卫说不完心里的话,抓住个乡亲们者不放手,难割难舍地不愿离开湟源的家”。最后不得不“嚎啕大哭地离湟源,漂洋过海走天涯”……从此后,“人在美国心在中华,时刻儿忘不了湟源的家”:“忘不了家乡的拉条儿,忘不了羊肉的肋巴儿,忘不了洋芋的焦巴儿,忘不了燕麦炒面捏尜儿”……“苦等苦盼的38年,人家把湟源哈想着——黑头发儿变成了个白头发”……

过了38年后,1987年中秋节前夕,他又回到让他魂牵梦萦的“第二故乡”。当他再次踏上这片曾养育过他的土地时,因归乡心切,没有来得及在青海省公安厅办理相关手续,差点被湟源公安干警当作可疑人物。为了证实自己,他用一口地道的湟源话说道:“不信么?东面那个山是大峨博,南面的高山是华石山,西面那个山是拉拉大坂,北面是北极山,流过县城的这条河是湟水河”……
是啊,他太熟悉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了。因为他在这里度过了最美好的幼年、童年和少年时光,这里是他生活了17年的老家啊!他曾动情地说:“一个人一生只能有一个故乡,我的故乡在湟源。”于是,他开始热心于捐助湟源县的医疗卫生事业。往返于美国和湟源之间20多次,为湟源无偿捐助价值达450多万元人民币的各种医疗机械,这些捐赠使湟源县医院的医疗条件大为改善,极大地方便了青海湖周围的农牧民就医看病。为此,他被授于“湟源最美人”和“青海省荣誉公民”等称号,他的故事在湟源乃至全青海省广为流传。
一首童谣,记录了柏大卫先生的百味人生,陪伴了他一生的苦乐年华。他把这首童谣请人写成字画,带到大洋彼岸的美国,悬挂于自家厅堂之上,铭记在自己心头之间,为的是记住湟源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为的是怀念与他共同生活过的父老乡亲;为的是回忆他在湟源生活过的那段美好时光……一首小小的童谣,不仅承载了柏大卫先生的一世情缘,也成为了中美两国人民友好的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