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梨园纪事》:孤寂的灵魂
李恒昌

这是漫游在荒原上的一颗孤寂的灵魂,像一匹无家可归的狼。
人人都有家,只有他是一个孤儿。他曾经有过梨园,也曾经待在农场,但是,最终他却成了“这块荒地的看守”。别人曾经多次邀请他重返农场,但他都谢绝了。
他为什么执迷于荒原?他为什么执迷于不劳而获的生活?他为什么显得那么爱无力、生无助,眼中充满无边的荒?
一切都因为,情爱之伤,生存之伤,希望之破灭。
情爱之伤:他已经从鹰哥变成了鹰叔,但依然没有结婚。只因为,他受过爱的伤害。他曾经迷恋菱角,但无法接受她的种种“非一般”的表现。她是那么老练,老练得让他吃惊——“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要你,我没有把握。我们这里的人都有来历,只除了你。”【1】她是那么粗俗,粗俗得使他仅有的与她一起生活的想法都一点一点消失了——她总是为了小事儿破口大骂,完全成了一个泼妇。“即使他没有迟到也要找些借口来骂他,就好像故意要破坏幽会的氛围一样。”【2】她是那么世俗,世俗得让他感到受到了伤害。她与他纠缠了那么久,但是最终却嫁给了别人。“她走的时候一点都不哀伤,他也夹在人堆里去送行,她向他微微点头,她的表情看上去对他充满感激。这种表情刺伤了他,使得他在夜里失眠了。”【3】因为这次“失恋”,因为这种伤害,他在夜里疯狂奔跑,而且失足掉进了湖里。经过这番感情的折磨,他怎么会对感情还抱有希望?又怎么会有爱的能力?
生存之伤:鹰叔最初并不是一个吃闲饭的人,他也曾想“创业”,干一番事情。他选择的是垦荒,甚至搭了一个木棚子住下来。他种下了很多梨树,栽下了春天的希望,“然而他栽下的梨树当年就死光了。”【4】这让他明白了“梨园”的含义,更让他饱受打击,也让他耿耿于心:“鹰叔心里想,要是当初栽种的梨树全部成活了,现在的生活又是什么情景呢?”【5】
希望之灭:鹰叔原本对生活是充满希望的,但是现实却让他的希望破灭了,而且他始终看不到自己的希望。福寿爷曾对鹰叔说:“这地里埋着希望,不是吗?农场的希望就是你!”【6】但是,这句话让鹰叔不寒而栗。“他一锄头一锄头挖下去,什么也没有发现,是挖得不够深,那就再深挖。还是什么也没有。”【7】他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土壤是可怕的东西。荒土就更可怕。”【8】
在经历了情爱之伤、生存之伤,特别是希望破灭之后,鹰叔一步步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吃闲饭的人,他曾一度将梨园的所有生命全部铲除,但是,在这失望之中,他并没有完全绝望。他的可贵之处在于,他依然褒有对生活的某些期许,坚持着自己的某些原则,甚至依然关爱着他人。
梨树死了,他采集花朵,拿到城里去卖,靠这些花朵维持生活。
爱情死了,他依然关心着菱角,甚至关心菱角的孩子荷叶,他将近乎走失的荷叶送回家。
希望破灭了,他依然坚守荒原,那种从未去过的丘陵,竟然给他一种“家”的感觉。
甲壳虫,是一种意象,象征着人维持生命的基本途径——吃土——靠土地生存。“一种熟悉的响声传到他的耳中,还是那种甲壳虫吃土的声音,从老人口中发出来的。”【9】
野狗,也是一种意象,象征着人的生命的基本状态——边刨边叫——焦虑又无奈。“有一种黑色短毛的野狗经常来梨园。一般是两三只一块来,很认真地在荒地里嗅来嗅去,然后又焦虑地刨一阵土,冲着天上叫一阵子,最后犹犹豫豫地离开。”【10】这不正是鹰叔的生存状态吗?
【1】残雪:《梨园纪事》,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22页。
【2】残雪:《梨园纪事》,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22页。
【3】残雪:《梨园纪事》,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23页。
【4】残雪:《梨园纪事》,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23页。
【5】残雪:《梨园纪事》,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26页。
【6】残雪:《梨园纪事》,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27页。
【7】残雪:《梨园纪事》,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27页。
【8】残雪:《梨园纪事》,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29页。
【9】残雪:《梨园纪事》,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31页。
【10】残雪:《梨园纪事》,选自《垂直的阅读》,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24页。
作者简介:李恒昌,山东泰安肥城人,作家、诗人、评论家、摄影师,先后出版文学作品八部。曾获中国网络文学大奖赛长篇小说入围作品奖、中国铁路文学奖、山东省精品工程奖。近年创作完成“当代著名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桑恒昌创作评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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