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师兄》之一
大师兄死于一场矿难
那是一场肆虐的瓦斯爆炸
是一场粗暴的极火
大师兄所有盛开的风景
倾刻间支离破碎
那一天,所有与大师兄亲近的人
都失魂,落魄,哀伤
大师兄,我们身为矿工
一辈子都在与火交好
也一辈子与火交恶
我们未知的命运
都与火有着唇齿相依的关联
大师兄,在一次梦中
我看见你极不情愿的身影
化作一只火红的凤凰
迷失在太阳与月亮之间
大师兄,那晚的雨声伴着哭着的惊雷
那晚的月亮挂上冷松
垂下枚枚泪痕
那晚你的一声长吟
是留给世人最后的悲壮
大师兄,我好痛恨啊
痛恨那些来自矿井的一氧化碳
二氧化碳,沼气,氢气
更痛恨那些官僚
那些无视规章制度的人
他们是凶手
身上携火的人,总是走的很急
大师兄,你在凛烈的火中来不及哭泣
大师兄,我不能告诉你
你的母亲,已经为你哭白了头发
在你上下班的路上
她已经守望了多年
大师兄,也许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忘记你
只有你的母亲
她会有一辈子心痛的记忆
大师兄,我不能告诉你
那个与你热恋中的姑娘
她已经远嫁了他乡
大师兄,当众人都在世间狂欢
你在天堂暗淡,无语
会有多少人还在记着你
此刻,我正对着你的方向拜望
大师兄,有你在上
不拜不行
我们是患难之交
有无法复制的情感
大师兄,你把灵魂分给多少灿烂的灯火
而你藏在灯火里的悲伤
不会被人发现
大师兄,一个人可以有无数次的邂逅
我与你却再也不能相见
如果有一天我的内心风雨如盘
那一定是你遥远的回声
大师兄,我曾在一组大理石的雕像上
仿佛又看到了你的身影
我总想与你交谈
可你的脸上却有着一种陌生的平静
大师兄,我们可以放弃相认
却不能放弃彼此的心跳
《大师兄》之二
兄弟,今夜我在天堂
高处不胜寒,我冷
兄弟,今夜我只有一枚冷清的月亮
天幕尽头,空空茫茫
兄弟,今夜我在天堂
这是人间之外一处荒芜的地方
除了那些路过的雨雪风霜
还有冷漠的石头
兄弟,我痛哭时无语
悲伤时没有泪滴
我想我是一个悲哀的孩子
从此不再长大
兄弟,天堂,今夜
这是我唯一落脚的地方
在这里,我抖落掉一身风尘
太累了,从此我不再挣扎
兄弟,我已把肉体许给火
把火许给人间
我要一个人趟遍所有的孤独
一切烟火都被夜色笼罩得太深
兄弟,那镀金的天空
只是一种虚幻
今夜我只有一条不眠的星河
兄弟,今夜我只关心那些关心我的人
被无边的风吹着,吹着
我就开始想家了
是的,兄弟
我想提着一场雨
浇灭你们为我而起的悲伤
《又回老屋》
我举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去看老屋
踏上那条已经荒芜的土路
脚步变得小心翼翼
昨天的老屋炊烟袅袅
眼睛被现在的残砖断瓦刺痛
阳光从青草,荒蒿的缝隙间折射
我从中捡拾一片片琐碎的往事
我是老屋散落的一处骨胳
也是从老屋里延伸出去的脉络
在脚步还能远行之前
我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屋,会不断相认
挨着老屋的断墙坐下
墙根的老榆树为我遮住阳光
就像这座老屋一样
为我遮挡过前半生的风雨
“多少年以前,一个年轻的妈妈
正在厨房里张罗着饭菜
老屋内外飘着诱人的香气
亲人们围坐在一起
贫穷的日子里传来开心的笑声”
那些个顽皮的孩子
如今都四处闯荡
妈妈正在天堂俯视这里的一切
我欲翻遍老屋的每一个角落,饮水思源
老屋一夜之间的变化,让人生变得晃忽
不可怠慢的生命,是从老屋的第一声啼哭开始
不可涂改的魂灵,是从老屋开始飞行
从老屋启航的生命,至今还没有解开那长长的锚链
此刻,当城市日夜喧嚣
我是多么想回到老屋门前
那片种着瓜果,蔬菜,飘浮着花香的小园
每次去亲近老屋
就像是又擦亮一根火柴
把自己的童年再照亮一遍
当老屋断了炊烟的那一刻
就永远锁住了昨天的秘密
再也没有一封远方的来信
可以邮寄到这个址
我把一组电话号码,钉在那棵老榆树上
让走失的故人,可以就此联系
当脚步与老屋渐行渐远
当儿孙与老屋不再相认
我知道是岁月在拖着人们向前
可心中却常有一种无奈,失落,酸楚
哦,不要一再说起我的老屋
说起对老屋的留恋与回忆
现在的老屋只是一处破败的旧址
可我心中的那份情感如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