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美人》：美人似奴又似瓶
李恒昌
自古以来，便有美人似花如玉的说法。但是，残雪的《美人》却告诉我们，有的美人是似奴又似瓶——似奴隶似花瓶。
那是一个住在“我”对面的一个陌生女人，名字叫葵花。她会不会是一个美人呢？她来自哪里？又有什么来历？好奇的“我”一直探寻一下，最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她是一个奴隶式的女人。
“我”曾经问小二，那个女人是从哪里来的，小二给出一个令人惊讶的说法：“她是一名奴隶。”【1】就连“我”的丈夫也认为，那个女人是个奴隶。丈夫说：“那个女人啊，她总是站在那里的。她好像是看着颜料店的铺面，不过我拿不准她看着哪里。管她干什么呢，不过是一名奴隶罢了。”【2】
丈夫和小二为什么会认定葵花是个奴隶呢？现在早已不是奴隶社会，也不是封建社会，她又是被谁所奴役的呢？通过“我”与她的接触的深入，可以得出一些比较清晰的答案。葵花并不是被人所奴役，而是被物所奴役，是被她叔叔给其留下的所谓的宝瓶所奴役。
她将一只景泰蓝花瓶视为珍宝和内心的秘密。她自己介绍说：“这个东西价值连城。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别人不可能知道，连房子主人也不知道。”【3】
她是为了那只花瓶而来，似乎一切都为了那只花瓶。“‘你是为了它来的吗？’‘可以这么说吧。我叔叔将这屋里的东西连同房子一起送给了我。’”【4】
她始终守着这花瓶，即便在黑夜之中，她也守在花瓶旁边。“这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屋子里面更显得黑。她擦了一根火柴，借着火光我看见你她坐在一个巨大的景泰蓝花瓶的旁边。”【4】
她被花瓶折磨的不知所以。她一门心思都在花瓶上头，一会儿挖坑将它们埋起来，一会儿又改变主意，说将它们全部卖给旧货市场，让它们流散。最后她才打定主意将它们运到荒山里去。由此可以看出，花瓶在她心目中的分量，也可以看出她怎样成了花瓶的奴隶。
可是，那只花瓶果真价值连城吗？这根本没有什么靠谱的根据，更多地是她的一种幻想。“我”曾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价值连城的，她的回答是：“这种事，你心里想着它它就发生了。总是有那么一个人想着这种事。”【5】所谓花瓶价值连城，更多的不过是她自己的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和想象，并不一定是真的。
在这里，花瓶其实是一个意象，暗指所谓美人不过是一些看起来好看的花瓶。她们外表光鲜，但并没有实在具体的内容，有时还显得十分虚假。“她的样子依然是那么光鲜，就好像夜里睡的很好似的。现在的屋里满屋子都是阳光，我壮胆打开那张门，看见了那些瓷花瓶。”【6】这是指花瓶和美人的外表。“你家对面的那一位，是一个影子，被囚禁的——”【7】“可是‘她’依然倚在窗前，那种美丽，完全不像一个真人。”【8】这喻示了美人之美的虚假或虚幻。一个被物质所奴役的女人，哪里有什么真正的美丽可言？
【1】残雪：《美人》，选自《紫晶月季花》，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2页。
【2】残雪：《美人》，选自《紫晶月季花》，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6页。
【3】残雪：《美人》，选自《紫晶月季花》，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3页。
【4】残雪：《美人》，选自《紫晶月季花》，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3页。
【4】残雪：《美人》，选自《紫晶月季花》，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3页。
【5】残雪：《美人》，选自《紫晶月季花》，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7页。
【6】残雪：《美人》，选自《紫晶月季花》，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6页。
【7】残雪：《美人》，选自《紫晶月季花》，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13页。
【8】残雪：《美人》，选自《紫晶月季花》，湖南文艺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17页。
作者简介：李恒昌，山东泰安肥城人，作家、诗人、评论家、摄影师，先后出版文学作品八部。曾获中国网络文学大奖赛长篇小说入围作品奖、中国铁路文学奖、山东省精品工程奖。近年创作完成“当代著名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桑恒昌创作评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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