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的父亲有四个外号
董光生

现在的孩子一般只有有一个名字,也有的有两个名字,也就是除了身份证上的名字外还有个乳名,也叫小名,可是在以前,一般的男性都有名有字有乳名,大部分人都有外号,外号也叫浑号,有的人的外号比大名叫的响,甚至周围的人都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只知道他的外号。我小的时候,伙伴们之间如果有了矛盾和冲突,就互相喊对方父亲的外号来报复或取笑,寻求幼小的心理平衡。有的人的外号是按生理特征起的,什么三麻子啊,锅腰子啊,劈拉腿啊歪歪嘴了;有的是按脾气秉性来的,如急性子的叫他炮仗筒子,慢性子的喊他个一匹箐老松绳什么的,还有个耍起脾气来暴跳如雷的叫他二天爷爷,还有的按行动举止居住特点文化特点等等起的,五花八门吧,总之绝大部分人都有外号,我父亲是泰西董氏家族的第十八世,宪字辈,有两个大名,没有字号,一开始叫先觉,不知什么原因,上高小的时候又改叫了先祥,除了这两个大名以外有个叫长安的乳名,因为爷爷有文化,给他起的乳名是寓意也是期盼着他长命百岁平安一生吧!可他一辈子就得了四个外号,曰“糊豆咯吧“铁算盘“””抗大石头”“金刚钻”。四个外号的来处各有故事。这些外号,我小的时候觉得是人们对他的污蔑和贬低,可随着年龄的长大和知识的增加,逐步弄清了这这外号的来历,反倒觉得是老少爷们对他的尊称和赞美,是对他老人家一生的评价和总结的代号,这四个外号概括了他一生吃苦耐劳、勤劳节俭、博学多才、公正无私、热心助人、生财有道、教子有方的优秀品德和传统美德。这不光是我的理解和评价,实际上事实就是这样!对父亲这些外号的诠释都有感人的故事,有的辛酸有的惊人敬佩!
先说第一个吧。糊豆是我们家乡的方言,实际上就是粥饭,不管用玉米面小米面还是高粱面,下到锅里煮熟了统称为糊豆,用什么面做的就在前边加上什么冠名就是了。糊豆做稠了,吃完饭以后,大铁锅的内层会结上一层厚厚的锅巴,家乡的方言叫咯吧,糊豆做稀了就结一层薄薄的咯吧,再稀了就不结了,不是有糊豆汤子沾不上碗的俗话吗。父亲两岁多爷爷去世了,因为日子过的艰难,奶奶的娘家人做主让她改了嫁,这时候父亲四岁多,跟着他十一岁的三叔过日子,无助的他经常去邻居池家去找伙伴玩,池家的日子稍微好一点,做的糊豆也就稠点,经常吃不起饭的他看到人家锅里的咯吧被刷锅时被水刷掉觉得可惜,就情不自禁地伸手揭下来吃了,后来那又香又厚的糊豆咯吧吸引着他,几乎每天都跑去享受一番,池家老大叫庆庚,比父亲大几岁,按乡亲辈分叫父亲叔叔,他经常开玩笑地说,小叔啊,你以后就叫糊豆哈巴吧,父亲说,只要你家的糊豆咯吧瞎不了(就是说别浪费了)叫我么都行,日子长了,这个外号不能说响彻云霄,在我们村里是家喻户晓,孺幼皆知。我小时候家里的锅里结了咯吧,也没少揭着吃了,确认是挺香的,可是这个吃和父亲那时候的吃有着本质的不同,我的吃是吃个稀罕,好奇而已,父亲那时一是怕浪费了,二是为了充饥啊!
再说铁算盘。在农村称得上这个称号的人,不管什么事,都是合计的滴水不漏,这就与智商有关系了,同样的条件和同样的付出,他能得到多的收获,或者得到独到的收获,这类人一般受到周围人的羡慕加嫉妒,才送这样的外号。父亲从小就有爹死娘嫁受罪受穷的经历,所以他能忍受常人忍受不了的痛苦,能出常人出不了的力,加上爷爷遗传给他的聪慧,所以他也能想出一般人想不出干不来的事,为了家庭的富足,也算是不安分守己的庄稼人,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想当庄稼人。因为家境贫寒无人供养,他上不起学,只是上过晚上的识字班,是母亲娶进门后卖了陪嫁的衣裳和给人家纺线织布挣点钱供他上了高小,一九五五年高级小学毕业的他,在村里就算是文化人了,能写会算,天文地理的都知道一些,音乐绘画也会一点,加上他的勤奋好学,无师自通,会的样数真不少。我清楚的记得,他自己造了一个板胡,晚上没事了拉上一阵子,引来四邻八舍的人站满了俺家的小院。他性情开朗,干活的路上不时唱上几口。五六年,县里办拖拉机手训练班,他参加了,县里又办拖拉机站又选中了他,县城离家远,那时候还是单干,家里种着几亩地,母亲一个人种不了,闹着他辞职回了家。后来他又考上了工读大学(也就是后来的平阴师范),上了一年学校从平阴的南土楼迁到了东平的王台,又读了不到一年,学校下马解散回了家,虽然是肄业毕竟上过师范,五八年成了共产主义小学的教师,后来又调到龙洼小学任教。六零年,我们村原来是八个生产队,我们的老三队因为矛盾纠纷分成两个队,大家又选他当了第九队的会计,过了几年他又当了半工半读的老师,晚上还教夜校班,因为挣这个工分风雨不停,再加上晚上教夜校的二分,别人苦干一天得十分他却轻轻松松的挣十二分,害得好多人都眼红他。六三年他跑到淄博的博山,步行四百里路,挑回了十桌的瓷器餐具,办了瓷器租赁店,周围的村子谁家办酒席,都来租用,经常不断的有个小收入,所以油盐酱醋和我的学习用品从来都不愁。那一年,他还把集体不能耕种废弃的墓地、旁沟渠底的边角圪拉都刨起来种上了小麦,麦收时收了两大捆,多得了几十斤。六四年他又和木匠大爷合伙制作一个花轿出租,那时候结婚都要用花轿,每次出租有五块钱进账,这钱来的不费劲,两年基本上收回来成本。从我记事起,记得他每年春节前买来山楂,自制糖葫芦,卖上半个月,挣得那些钢镚装满一木头点心盒,能花小半年。还有他早起晚睡,捡柴拾粪,连便盆的尿都攒起来挑到那几分自留地里去浇庄稼,他的日子这过当人家能不叫他铁算盘吗。
再说说抗大石头是怎么来的。对这个外号我一直迷惑了几十年,第一个外号的由来是母亲告诉我的,第二个是人家零碎告知的,这第三个我问过母亲她也茫然,就连父亲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回事。父亲去世后,又一次和本家族的大爷闲聊,我问他说,我家里也没有大石头啊,父亲的那个外号怎么来的?大爷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这回算是找到了标准答案。大爷给我详细介绍了来历:这是1960年我们当时的三队分成两个队的时候,路北是三队,路南是新分出来的九队,这个大爷在路北自然成了三队的社员,还被选为副队长,队长会计是老韩家的兄弟两个担任,他们兄弟五个,人称五虎上将,实力很强,他们家门口又有两块很大的石头,所以大石头成了韩家的代名词,没人敢顶抗招惹。九队的队长是我堂大爷,大爷老实有话说不出,急了光跺脚,父亲是会计,在老三队的土地财产分配时,都想各保其主,为各自的队里多争取点,父亲是个公正无私的人,见不得不公,本来和韩家是关系挺好的哥们,有时候吵的不可开交,没少生气,为此他还气的精神恍惚,有点抑郁,由于他坚持原则,敢碰韩家兄弟硬茬,不怕得罪人,所以九队的社员给他起的外号叫敢抗大石头,为了叫着顺口,就叫成了抗大石头。从这个外号我就明白了为什么他这一辈子经常说的话就是不能“捏糖渣”,不能“捏尿窝窝”,不能“和稀泥”,不能顺着轱辘打躺躺,凡事该谁对就是谁对,谁的错就是谁的错,不能顺风打旗,要丁是丁卯是卯等等,不论是公事私情,还是亲戚朋友,他都秉公而论。
最后啦啦金刚钻的事。有句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可是他不管是干活还是处事,不论是调停矛盾还是帮助别人,没有推诿退让过,什么活都敢接,什么事他不缩头,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得来的吧。有时候为了说和解决纠纷,他给双方据理相争,口苦婆心,有时候为了助人,自家没有转弯去借,总是有求必应。就说他给人写“千里驹”吧,我小时候身体瓤弱,经常生病,在那个年代,没有医院,有时候用个偏方就管用,有时候没有精神,食欲不振,神婆说丢了魂,叫叫魂就管用,他给我求医问药次数多,得了个写千里驹的方子,他抄录到本子上,有时候他写了也管用,这事慢慢的传开了,谁家的孩子认为是丢了魂,就来找他,不论是中午还是晚上,不管是再累再忙他从没有嫌过烦,总是认真的誊写,并说给人家那张在大门后边烧那张在床前烧,怎么念叨。我不是宣传迷信,对绝大部分人挺管用,要不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找他写嘛,后来他去世后我还代他写了不少。他还有创造精神,为队里改进农具,倡导科学种田,提出不少合理化的建议。
父亲离开我们三十六年了,他的那些外号已经被人们淡忘了,可他做的事情还不时的被老年人们提起,他虽然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我认为他的高贵品质和中华民族的那些传统的美德和精神是留给我们的宝贵精神财富,我还是想一代一代的传下去,直到永远,永远!
(2020~11~30于昆明)

投稿热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