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建岗】我和“虎妞”的情缘(下)
原创 家在山河间
我不敢看它那双忧伤的眼睛,背过身,泪水涌上了眼眶。身后传来一声喝斥,随着一声树枝抽打的声音,“虎妞”长长一声吼叫,飞快离我而去。
我转过身,只看到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题记
“虎妞”是英雄母亲。它不仅能干活,还特别能生,也会生。每年生一胎,胎胎是母犊!人常说:“母生母,十年成个小财主”。母犊比公犊值钱哪。每天早上,我还没起床,小牛犊就在院里“哞哞”欢叫,摇头摆尾,活蹦乱跳,满院都是小蹄子印,零零碎碎的就像画在地上的腊梅花。
不记得是“虎妞”生第几胎的哪年,它的产期正好在夏收期间。十几亩割倒的麦子全靠“虎妞“驾车拉运。“虎妞”腆着大肚子,行走显得笨拙,又有几分艰难。一天,“虎妞”一反常态,焦噪不安,驾着车子,没等我发令,拖着车子就往回急走,几次喊停都不停。我猛然醒悟:“虎妞”是要生产了。我赶紧让妻牵着“虎妞”先走,我拉着装了半车的麦子跟在后边。“虎妞”一路小跑,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我卸完麦子,赶到家,“虎妞”又生了个“千金”。那小牛犊正跌跌撞撞在寻找母亲的乳头呢。
我朝“虎妞”看过去,它也正望着我。我心里一阵愧疚:我的好“虎妞”,真的委屈你了!硬是把麦子快运完了,你才着急忙慌回家生产。对不起你呀,我的老伙计!
还有一年,家里种了三亩西瓜,收了两万多斤,硬是“虎妞”拉着车子,和我转村游巷卖完。一次,有一买主买瓜,用我给人称瓜的筐子提回家去,迟迟不见送筐来,整的我瓜也无法卖。情急之下我忘了把“虎妞”拴住,就寻着小巷找买主,巷子七拐八弯,半个小时也未找着。忽然,我想起“虎妞”,算了,丢个筐子和白吃几个瓜是小事,我的“虎妞”跑了,丢了,那才是大事。我扭头小跑着往回颠,一出小巷,我的“虎妞”像个懂事的孩子,稳稳地站在原地等着,见我回来,还“哞”的叫了一声,好像给我打招呼。我长吁了一口气,在它背上拍了拍,它也朝我摇了摇头,“虎妞”懂我!
“虎妞”总共生了九个“女儿”,给我们家添了近两万元的收入,在那个还不太富裕的年代,贡献实在太大了。我们家因“虎妞”,逐步摆脱贫困,过上好的光景。

我和“虎妞”,还有一个小秘密,说出来大家可别笑话。我喜欢给“虎妞”梳毛挠痒痒,“虎妞”喜欢舔我,我爱闻“虎妞”的气味,“虎妞”大概也喜欢我身上的味道!暑天,我脱光上衣,光着膀子,只图一时凉快,常被蚊虫叮咬,浑身刺痒难受,后背有时够不着,急得心里火烧火燎的。不怕,我有我的“虎妞”哩!我把光着的身子凑在它嘴边,“虎妞”便伸出它那木锉般的舌头,从下往上挨着舔,一下又一下。我这老农厚实的背,“虎妞”舔着,比挠痒痒舒服多了。不过,你可千万别去试,细皮嫩肉的,小心被舔破皮!
后来,土地由种粮食,变成种植果树。没有小麦秸秆,牛的饲草成了问题,加上果园也不需牛耕作。牛,这个农民的半份家当,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我的“虎妞”也没了用武之地。牛经纪找上门来,我虽对“虎妞”满怀不舍,但面对沉重的生活,我很矛盾,也很纠结,望着“虎妞”无言以对。

“老牛犁地刀尖死”,这难道就是牛的最终归宿?那些天,内心一直处在郁闷之中。一想到“虎妞”要离开我,也许很快将离开这个人世间,我不由悲从心起。
一天,我驾着“虎妞”正耕着仅剩的二亩地,经纪人和牛贩子又来到地头,“虎妞”还在埋头拉犁,喘着粗气。我想起“老牛明知夕阳晚,不用扬鞭自奋蹄”的诗句。可我家“虎妞”,分明是即将走上断头台啊!我心说,多犁几犁,让我和“虎妞”多呆一会。他们在地头冷冷看着,我静静陪着“虎妞”行走在田地。我不忍吆喝,更不举鞭,“虎妞”似乎知道这是和我的最后一别,竟然一鼓作气,片刻不停,宁是把那片地默默耕完。
我可怜的“虎妞”,没吃一口草,没喝一瓢水,淌着浑身汗水,被他们牵走了。到村口,“虎妞”要回家,不愿去往那陌生的路,它站着不走,扭头看我。我不敢看它那双忧伤的眼睛,背过身,泪水涌上了眼眶。身后传来一声喝斥,随着一声树枝抽打的声音,“虎妞”长长一声吼叫,飞快离我而去。
我转过身,只看到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作者简介:
李建岗,1953年生,万荣县王显乡偏店村人,闫景中学毕业。任村干部直至村委主任多年。喜欢文学,五篇万荣笑话剧入编《万荣笑话剧作集》,其中《羊肉热锅》赴运汇演,获三等奖。

诵读者简介:
玉华,河北怀来县人,教师,热爱本职工作。喜爱诵读,喜欢旅游。愿用温暖的声音和饱满的情感传播人世间的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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