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儿的奶奶
作者 / 清涧·叶子
我是往返于皇后酒店背后的小路上认识她的，她个头不高，留着短发，干活动作麻利，脸上总是挂着微笑，每天见她推着一辆加重“飞鸽”自行车，身上挎着一台很旧的收录机。一辆自行车是她用来维持生计的唯一工具。
尽管黄昏在一片漆黑中看见一个黑影在那里晃动，身上挎着收录机里传出那刚劲有力的吼秦腔“血泪仇”的节拍，便知哪里有人在找东西。 暗淡的路灯下映照出她长长的身影，每天她收获满满，啤酒瓶，旧纸箱，矿泉水瓶书报等等装满了一个个蛇皮袋，每天如此，拾荒者乐在其中！
那天看她拿着破蛇皮袋，从垃圾箱里翻找需要的东西时，总感觉她慈善，好奇心不由使我停下脚步，她在前面走我跟在她后面 ，进了一个巷子她提着几袋东西走进废品收购站，出来后就回到小巷里的一处很旧的房子。
院子里大树下彩条布蓬下堆满了所有捡到的破烂，像一座高大的墙挡住了视线。 那房子顶多30多平方，里面摆满了床铺，显得很拥挤，有两个孩子正在用彩条布和旧瓦搭成的简易厨房里忙碌着，火炉的锅里熬着一锅稀饭，见她回来都兴奋的喊她“奶奶 ”，她微笑着和每个孩子拥抱，然后换了件干净衣服出来。
看见我她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说；“是不是有娃要送来？”见我摇头她笑了笑；“来我这里的一般都是来送孩子的。”然后她说有事要办骑着车子飞一般的跑了。
望着她远去而又佝偻着的背影，不时还剧烈的咳嗽着，走路时左腿一瘸一拐，有个孩子从屋里跑出来追着她喊着；“奶奶，你的药”！她抱了抱那孩子接过药走了。我蹲下身问那个孩子；“你奶奶她怎么了？”孩子低下头一只小手扯着衣襟说；“奶奶病很重！有时候一晚上气喘睡不成觉还吐血！”
我的心一颤；“多久了？”“好久了差不多快一年了吧。”孩子眼眶里湿湿的。
我不经意间突然看到女孩的小手已经结了茧子，右手贴了好几个创可贴，天气很冷了，女孩踏着一双很旧的凉拖鞋，脚后跟的袜子开个大窟窿，我大半天说不出话来，为她们小小年龄这么懂事吃了一惊，她注意到我的神情后骄傲地说；“我们放学后也能赚啥都干过，卖过报纸，捡过废品也发过广告传单，就是想让奶奶早点去看病。两个孩子一个个幼稚的小脸糊得像花猫，另外一个还流着鼻涕依然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尽管以前在电视里看到有关收养孤儿或者流浪儿的事迹，想不到这些真实的事实就在眼前，令我顿觉一个朴实善良的人拾荒者如此的伟大，我马上掏出一百块给小女孩，好说歹说孩子们就是不肯收下，最后我只好说；“就当是借吧，等你们长大了还我总可以吧？”当孩子接过那一百块时，又蹦又跳跑回房子嘴里开心的喊着:“奶奶有钱看病了”。
此后我便经常带些我女儿穿过的旧衣服和书本还有吃的去那个小院子，孩子们也和我熟悉了告诉我说：“为了她们，奶奶的老公不愿养那么多孤儿，大吵一架后弃她而去，再也没有回来，孩子们说她们奶奶大大小小共养大了四个孩子，那时候奶奶才不到40岁。她再也没有成家。”
我的眼眶又一次模糊了....
半年后的一天，在街上见到了她，三轮车上拉着一个小男孩，她说；“这孩子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街上流浪，我就把他接回家了.我曾问过她；“这辈子就打算一个人就这样过下去吗？”她充满爱恋的看看那些孩子说：”我答应过这些孩子也答应过自己，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一个孩子在街头露宿，哪怕我当一辈子女光棍儿！
不久前我见到了其中一个孩子，我问及怎么不和你们的奶奶在一起？才知道这个叫花儿的拾荒者，是外地的一个有工作的人。几十年收养了四个五流浪儿，被称为流浪儿之母。
那天见到那个最小的女孩，女孩胳膊上带着黑纱，她泣不成声的告诉我她最好的奶奶不在了。
从此后皇后酒店旁边再也见不到她佝偻的身影，再也听不见她那破旧收录机里传出来的秦腔声，孩子们再也听不见她的咳嗽声......
一个最善良的流浪儿奶奶走了，留给我们无尽的思考，一个朴实善良女人抚养了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们， “ 做善第一”这是她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也是最动情的语言。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清涧·叶子，陕北清涧人，现居住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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