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馒头
杨延斌
在习 主 席发出要节约粮食的号召之前,我经常看到有人把咬了几口的馒头随手扔掉,在家庭,在饭店,在职工食堂,仍掉的大块小块甚至整个的馒头司空见惯。每每见到这样的情景,便下意识地想到五十多年前,我的三姐手里抓着半个馒头饿昏的情景。
清晰记得一九六六年春天的一天,三姐去德州农机厂扑奔同父异母的二哥。因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三姐祈望得到哥哥相助。其实那年月城里的哥哥也挺难。三姐在德州只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回水务街。临上路前,二哥给三姐两个馒头以备路上吃。德州市离我的老家平原县王凤楼镇水务街村不到一百华里,若先在德州坐火车到平原,车票只要六毛钱,再花四毛钱坐公路客运到张士府下车,走八华里就到家了。可是那年月一分钱就能憋倒英雄汉,更别说一块钱了,即便是有,三姐也舍不得花。
那年三姐十九岁,个子只有一米五高,面黄肌瘦的她兜里装着两个馒头,决意要从德州走回家。她识不得几个字,只认准一路打听着朝德州的东南方向走。这可是几近一百华里的路啊,即便一个体态强壮的人也得走十个小时。而走在路上的三姐,没走出多远,口就渴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此时三姐想起集上说书人说到的曹操说的话:“前边就是一大片梅林,结了许多梅子,又甜又酸,可以解渴。”姐姐想到了酸梅,嘴里冒出了酸水,口不渴了,可是越走肚子就越饿,便想如法炮制曹操的办法,她一手拿着一个馒头,自以为摸着馒头就不饿了,却不曾想到,越摸着馒头感觉肚里就越饿。
三姐实在舍不得吃掉那两个馒头,她想把馒头带回家给我这个弟弟解解馋。她强忍着饥肠辘辘走到晌午,约摸走出了一半的路,实在饿得身上直打突突,不得不找到路边一个人家讨要一碗热水,心疼而不舍地咽下一个半馒头。三姐把留下的半个馒头用手绢儿包起来装进兜里,心里发誓一定要让弟弟吃到嘴里。
走过了五十多华里的三姐只吃下三两馒头,就继续走剩下的一半路。俗话说行百里半九十,意思是说,最后十里路因为体能下降,要比前九十里走起来更艰难。后来听三姐说,大概走到八十里左右的时候,两脚掌都磨出血疱,连累带饿,加上太阳就要落山,心里产生莫名恐惧,她说连死的心都有。三姐说她能走回家的唯一动力,就是想让弟弟吃到半个馒头。
水务街村会吹打弹拉的人不少,当时村里正在排练现代京剧样板戏《沙家浜》,村里的男孩子不够,三姐便出演了十八个伤病员之一。也可以说,那年三姐能坚持到天黑走到家,也是郭建光的那句经典台词“胜利往往就在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鼓励着她往家走。最后十几里最艰难的路,三姐就像着了魔一样,边背诵郭指导员那句台词边向前挪动沉重的脚步。
天大黑下来了,连累带饿至精疲力竭的三姐用身体撞开了家门后,手里攥着半个馒头,蜷曲在锅台旁昏死过去。小姐姐知道三姐是饿昏了,急忙倒上半碗热水捏上一捏盐,揽住三姐姐的脖子,用小勺子给她喂下几勺盐水。苏醒后的三姐有气无力地说:“弟弟呀,俺只拿回半个馒头,你就当塞塞牙缝解解馋吧。”

杨延斌,笔名水务。1956年2月生于山东省平原县王凤楼镇水务街。1990年加入北大荒作家协会。现为德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华散文网创作委员会终身副主席。作品曾获《黑龙江日报》征文优秀奖(1987),黑龙江省征文一等奖(1989),山东省杂文奖(1995),《工人日报》优秀文学作品奖(1988 1989), 报告文学《魂归》获北大荒文学特别奖(1991)。散文《老黄》2015年荣获第二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钓鱼台授奖)。《让人心碎的笑声》同年获全国散文大赛银奖(钓鱼台授奖)。《二月春雨细无声》入选2020《中国当代散文精选》2020卷。《美哉三亚湾》入选《中国最美游记》2020卷,著有长篇小说《无癌城市》。常态发稿《都市头条》,《齐鲁壹点》,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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