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作家莱芜行专辑之一:
我离开了村庄,向月亮走去。香山在远处和高处,在我的仰望里,在我的精神里,娇嫩,也骤急,我一次又一次地亲近,无所谓开始或结束。
香山夜宿(组诗)
王桂林

山路总是看不到尽头
山路总是看不到尽头
在崖壁和树丛间碾转闪耀
舒缓与陡峭,相似与不似
从王石门到天湖山庄
一个弯对接着另一个弯
我需要平下心来
忍住高处的诱惑,低谷的恐惧
排除自我的虚妄和揣度
一步一步向上
才能逐渐抵近终点
展开不断折叠的画卷……
黑夜如此充满魔力
黑夜如此充满魔力
存在与逝去,此刻得以确证——
幽深的天穹里,月亮几近淹没
香山的主峰
白天还清晰可见
转身却化作一帧黑白剪影
信号塔在山顶微微闪烁
像星星还是
黑暗中间歇的虫鸣?
多少年了,我曾经热血沸腾
但现在我也是
自己的一个影像:
黑夜里浓缩变小的躯体
黑夜里愈来愈模糊的面孔
在黎明震颤的霎那
在黎明震颤的霎那
香山向世界发出宣告
鹪鹩鸣啼,黑夜的蛋壳
被小鸡从内部啄破
山的肌体,与其毛发丛生的松林
也开始涌动——
天潭睁开眼睛,但氤氲的水气
还不会令它的残梦
立即消散,就像
曾因大风掀起的波涛
即使风停息之后,余波
也不会立即平复一样
我沿着潮湿的山路,沉思前行
对于马上到来的晓日
并无任何期待,而是宁愿
与这晦明、料峭多呆一会儿
——在那习惯的温热、照耀
还没有彻底到来之前
夜宿香山之巅
夜宿香山之巅,才感到夜晚
可以如此娴静而又神秘
昔日浩大苍白的天空
此刻被群山怀抱
一弯上弦月,把它的光晕
钉子样楔进冷凝的钢蓝
天潭以蛙声
作为献给夜晚的礼物
而就在黄昏时,还曾与我
有过长久的晚景般凝视
——现在它已看不到我
就像我也看不到它
但它知道:今天我在这里
被一个孤独而美好的夜晚选出
明天就再次回到
生活喧嚣的漩涡与激流……
一只夜枭在松林里拉响警报
一只夜枭在松林里拉响警报
观景台荒凉,天上的牡丹
已随春天凋谢。只有
芍药单层的花瓣,在冷宫里
继续张耳倾听,夜色稠密
梆!梆梆——
黑夜比白昼潜伏着更多的危险
梆梆!梆梆梆——
你们要时刻警醒,月亮
就要被乌云的唾沫弄脏了
梆梆梆梆!
——无人在睡梦中醒来,只有
两三只去年的松果
从墨绿色枝头,惊慌跌落——
(简介:王桂林,当代诗人。八十年代中期开始诗歌写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创世纪》等海内外媒体。曾应邀赴以色列、马来西亚、秘鲁、捷克、蒙古参加世界诗人大会和罗马尼亚国际诗歌节。获布拉格第35届世界诗人大会诗歌创作奖,2018年度华语十佳诗集奖,2018中国十佳当代诗人奖,首届杜牧诗歌奖。著有诗集、随笔集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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