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骥伏枥志千里
穆希超《跬步三十年》(序二)
师东岭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未已”,只有此古典名句,方可全面概括穆希超先生辑成此书的良苦用心。
作为日记,大多只是随笔而记的日常琐事,难能连篇成文。谁曾想,先生的这些日记则将极有可能会成为旷世骇俗之大著。这是因为,其一,作者细微洞察了自身周边的多重事物,细腻记述了几十年历史、人文、政治诸方面活生生的社会现实及其变迁经过,其深度、广度鲜有可及者;其二,此著之文学特色,大有鲁迅先生等杂文巨匠之文色,文辞即幽默又犀利,即精准而又含蓄,文法、语法、句法深具经典文章之风彩,且篇篇都可独立成章。此二点真真难能可贵。这是发自黄土地里的啾啾虫鸣,是来自“三尺讲台”的谆谆诲人忠言,更是来自一个无能补天小干部、小小老百姓的肺腑心声。慎思追远,这诚然就是久久荡迴我等心头,发自我华夏大地炎黄子孙的赤诚真声,钱学森先生曾感叹,为何近代之中国难出精英。那堪知,若干炎黄精英,大多数都好像土层硬壳下的黄豆苗一样,死拼也难以出头。本书作者亦并非想出头,仅仅是惋惜自己大半生之记述即将流失,而这些东西或又可能够对后世有所补益,故而删繁就简披阅数载辑成此书,用心良苦之至也。
正如先生所述,他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对农村充满着无限的深情。尽管他当过教师,当过县委办公室主任(副),做过县纪检委书记(副),还当过县供电局书记,除了记述与自己工作相关的东西以外,其他相当部分的内容都是关乎农业、农村、农民的些许小事,当然包括先生所深沉爱着的他的学生和他的家人的故事。这些小故事在先生的笔锋之上,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如见其人,如临其境,正所谓妙笔生辉,引人入胜。同时,这些小故事所寓含的意义,却是非常深刻的。有些东西可以引你捧腹大笑,有些东西让你同情甚至伤心落泪,还有许多东西可以让你扼腕痛恨,拍案而起。桩桩件件,令人深思,耐人寻味,发人深省。至于说到先生为小小百姓撰写的多篇“传”与“记”,确实让人印象深刻、激荡肺腑!我中华五千年来,无尽的著作家有谁曾能够为这些“白丁”小民作过什么“传”写过什么“记”麽?!就连那伟大的史学家司马迁也未曾有余力去做,而先生却独具匠心,以其对众小民不幸命运的无限悲悯与古道热肠,秃笔著史,让那些可悲、可怜,可赞、可叹,可恨而又可爱的芸芸小民跃然纸上。这正是先生对黄土地深沉眷恋、对农民仁厚宽爱赤子之心的真实写照,就不得不令人肃然起敬,心佩仪之了。这些日记尽管各自独立成章,但却始终清晰地贯穿着爱恨分明的一条主线:爱农民,爱自己的学生,爱自己的同志,爱工作,爱国家,痛恨那些祸国殃民的赃官、贪官,分明是一个清贫、清廉干部的从政履历。
对于本书所述,能有此番记忆与经历的人,大多都是“老三届”年龄以上的那些人。这伙人,亲身经历过互助组、合作化、人民公社、大跃进、文化大革命,以及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改革开放。清楚记得建国初期之历史,亲身经历了这沧海桑田之巨变,亦遭受过多次运动之磨砺。正因如此,这些人的观点、立场,当属忧国忧民之观点、之立场。此辈人若无言留存于世,那可真就是实实在在的割断了历史,成为华夏历史之旷古空白。如果那样,有着五千年文明史的后来人,就再也不可能找到本书所记的这些活灵活现的东西了。而这些东西,确实如电影一般,真实的记录了这段历史。
文学,特别是精准的文学巨作,基本上都是用通俗的语言,包装起作者至诚的思想精神而成的著作,本书确然如是。先生所用语言大多都是村俚俗言,甚至有许多土语。乍一看,似乎无可赞者,但细嚼起来,方知其韵味之深,如同春雨,如同甘露,其妙无比,感人至深。在中国,有过日记文体的著作问世过吗?太少了,真可谓凤毛麟角,而能达到此种水平的,确实是仅此而绝无仅有。此日记细微记述之广泛,洞庭湖之浩渺在所不及;语言文辞之精美,文学大家亦必能屈指赞叹。能读到此书,幸哉、甚哉!
2014年10月
(师东岭,生于1947年,祖籍肥城市王庄乡演马庄村。1964年肥城三中初中毕业,1968年泰安二中高中毕业,1982年山农大毕业,供职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研究员,已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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