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姐春香
文 /何菊香

我家姐弟四个,阿姐是老大名叫春香,我是老二,下面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我的阿姐遗传了母亲身上全部的优点,脸蛋漂亮,身材修长,跟母亲一样的能干,是一个模型里刻岀来的,是母亲的翻版。
在农村,老人们有这样的说法,老实大姐,奸二姐,坏三姐,这话似乎有点道理,阿姐真的老实,但一点儿不笨,就是实在,反而心灵手巧也很勤快,在姐妹四人中,因她是老大,干的活吃的苦也最多,从我记事起还是农业社生产队,阿姐从十五六岁就跟着母亲去挣工分,队上都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高原春寒料峭,阿姐穿着臃肿,跟着母亲往地里送肥料,烧野灰,拾草根,平整田地,那时没有见过化肥,都是农家肥,然后男人们犁地,耱地,酒播种子,开始了春耕时节,地头,田间都是奔波不息的庄稼人。高原人勤劳质朴,善良憨厚,都在一亩三分田上耕耘着,黑土地养活了一辈又一辈的高原人,远处的田野里传来布谷鸟的叫声。

炎热的夏天,阿姐和队上的其她姑娘们双膝跪地,一铲一铲为田地锄草,汗水一滴一滴地滴入了她们膝下潮湿的土地,不管多大的田地,她们都会用手里的小铲子,一遍又一遍铲草,奶奶说,眼睛是怕怕,手是夜叉,她们美好的青春年华,就在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里一天天过去了。
阿姐从小就懂事,她知道只要多挣工分,家里的吃喝就会好一些,弟弟妹妹们就不会饿肚子。
就因阿姐是老大,要劳动还要带弟弟妹妹,没进过学堂,只在村里上过扫盲班,,白天下地劳动,晚上去上课,所以叫夜校,扫盲后,阿姐也能认识一些简单的字,譬如马,牛,羊,上,中,下,还有自已的名字,她上夜校时大多数都带着我,因乡村的夜晚黑漆漆的,好让我给她做伴。
阿姐,十七岁时已经岀落成大姑娘了,也越来越能干了,洗锅抹碗,扫地喂猪,挑水煨炕成了母亲的一个好帮手,这时的母亲因有阿姐的分担,轻闲了好多。
尤其是在针钱活上,有了母亲的指引,阿姐也学会了精缝细补,七十年代,棉布多,纤维少,棉布有它的好处,是易吸汗,坏处是不耐磨,容易破,大多数人穿的衣服几乎是补丁摞补丁,有时旧的补丁烂了,拆了换一快新补丁,女人们几乎没有闲的时候,阿姐也不例外,有时她把穿小的衣服再改一下,口袋上缝个小花花或小鸟什么的给我穿,就这把我还能高兴上好几天,一家六口人的鞋子阿姐一人包了,连鞋样都是她自已剪的,我跟妹妹的鞋尖上,有她用丝线绣的,也有用碎布对的,蝴蝶,梅花,蜈蚣等好多种,每次穿着阿姐做的花鞋,总爱跑到人多的地方去炫耀,听队上的姨姨和婶婶们夸阿姐的手巧时,心里美滋滋的。

阿姐的刺绣也是母亲手把手教的,得到了母亲的正传,上世纪七十年代,农村时兴“菜瓜”枕头,形状象菜瓜是长方形的,两头是齐的,枕身是红色的,而两头枕顶是黑的或篮的,因黑布上面做刺绣色彩最分明,枕顶的图案,是做枕头最关键的步骤,这也是最细最绝的活儿,也最能显岀小媳妇大姑娘们的手段,在枕顶上她们用五颜六色的丝线,绣的牧丹,梅花,·藕生莲,佛手抱桃……,她还会绣钱包,缝起来里外好几层,花色也好看,别针的荷包,端午节的香包,鞋垫,祙留根,门帘花样有多种,到了八十年代,又时兴“洋枕头”了,阿姐又换了另一种做法,花样,布的颜色很新奇,经过长时间的磨炼,每样针钱拿在阿姐的手上,得心应手,枕头上的牧丹花,在她手下 好象真的开花了,真不愧是母亲一手调教岀来的。
我跟阿姐的关系特别好,所以我放了学,最喜欢的是跟在阿姐皮股后面,跑来跑去,给她帮点小忙,譬如,烧火,择菜,扫地,喂鸡,我更喜欢阿姐给我梳头,梳两条朝天的羊角辨,扎上鲜艳的红头绳,她梳头发的手好轻好温柔,生怕弄痛我。

一九八三年二月份,阿姐经别人介绍订婚了,末婚夫是高中毕业后,在一个砖厂里开推土机的,人知书达理,聪明能干,他不尽会开还会修,在那个年代,这份工作在别人眼里很不错,工资也不低,阿姐也爽快的答应了这门亲事,阿姐的公爹是一名公办老师,是教导主任,他所在的这所学校,教学质量很好,在整个县里口啤最好,我在这年的三月份,经他介绍,去他任教的这所学校上高中,因离家远就住校了,一星期回一次家,每星期五下午回去,又在星期天下午背着阿姐烙的馍再回学校。
一九八四年,农历腊月二十六,是阿姐岀嫁的日子,也是我最难过的一天,心里只是一个念头,我的阿姐要走了,从今后阿姐要去一个新的家庭新的环境生活了,要离开生她养她的父亲,母亲,弟弟和妹妹,我放学回家后,再也看不到做在炕角头做针线活的阿姐了,她再也不会给我烙馍了,心里万般的不舍,背着家人我偷偷的抹眼泪,但在心里我又黙黙地祝福她,祝她在新的家庭,新的环境里,好好生活,做一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的好女人。
多少年以后她做到了,故乡又到了冬春不分的三月,阿姐开始精挑细选地准备春播的麦种了,有句农谚:“一年计之在于春,一日之在于晨”,我的阿姐又开始忙了!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