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晨【蒙古族】        

我到金银乡的马家湾村已时响午。下了车，我舒展了下浑身的筋骨，目光投向我熟悉的马家湾月楼石崖山，无限感叹与兴奋。马家湾，我们驻村帮扶的村子。湟水河在你的山脚下默默地流向东去的巴燕峡谷，依山傍水，显得如此美丽。入秋的凉风痩瘦地佛面而过，吹动杨树叶儿微微摇摆，啪啪作响。我的同伴宝音舒心地说，我俩先去把贫困户刘海叫上，直奔包忽图牧场，让他看看我俩联系好了的羊。

我也同意。便问，刘海还没有谋面。你之前联系过？

联系过，开机，就是不接手机？宝音说。

再联系。我上了车，开锁点火。跟宝音说，直奔他家。

刘海的家在马家湾村南头的泉吉台，几年前已铺了水泥硬化道路，笔直平展展的好驶。刘海是马家湾村的贫困户之一，也是建档立卡户。多年来他这人在贫困线上争扎，一点起色变化显现不出，人称稀泥扶不上墙的人。在我看来他还不至于扶不起来的那种人。他性格柔和，慢条斯理。从外表看，黧黑发亮的脸庞，啥时候带点没睡醒的样子，加上那颗脑袋瓜上乱篷篷的长发，给人的影响有点邋遢。宝音在副驾打刘海的手机还是不接，他说，还是不接，这人耐得住寂寞，还是……

我猜想，他把手机丢家里后，去聚集打麻将或扎金花了吧？这人……我无奈了。

午后的阳光下，路旁各式各样的野花儿开得千姿百态，招人喜欢。我们的车停在了刘海家的大门口。

刘海，刘海。宝音喊话。

推开大门，还是没回音。院里乱七八糟一片，蓆芨扫帚横卧在院当中，一张拐巴铁锨斜褡在花院土墙上，菜叶儿，青稞桔杆满地。根据我们掌握了解，刘海的女人好多年前查出子宫肌瘤，目前继续治疗，病情基本稳定，刘海一家上有七十好几的父亲，下有读小学的儿子，四口之家负担自然有些沉重。虽然是贫困建档立卡户，但我和村委会其他几位班子成员商量，今年务必把刘海作为重点帮扶。我当然就是刘海一对一的扶贫对象。

哎，这两口子，大概串门去了。刘海父亲从屋内出来，眯着眼睛说。

进屋坐，你俩辛苦地蹬门为我们办事，实在抱歉！他又客气地说。

我说，给刘海打手机不接，有事跟他商量哩。他忙活啥？我看他跟媳妇儿转来转去，不知道忙啥？老人又说。他呀，东一榔头，西一棒锤，点点子乱的很哪。

老人家，刘海这家伙是不是上瘾耍起麻将了，争“光阴”去了？宝音跟老汉打探消息。

不可能，他也没哪个胆量。再说了，他哪有钱啫耍哩……

我和宝音猜想刘海也不是那样的人。

闲谈中，刘海俩口子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你们俩口子还有闲心串门子。给你联系好了羊，跟我们去一趟包忽图牧场。我开门见山地说。

刘海一脸的酸样，说，我俩去……去，有些难为情。然后，吐吐呑吞地说，这几天准备领她(媳妇)再复查一下，出去借钱了。那我跟你们走。他把话音丢给站在院里左右的父亲和女人后，扭转身跟我俩上了车。在刘海关车门的瞬间，听见她女人喊，喝点茶再走。可是，我们的车已启动，在水泥硬化路上有节奏的行驶。路旁的柳树影一闪一闪划过车窗，向北去的牧场进发。

一路上，我俩把好政策好办法讲了一遍又一遍，让他吃了定心丸。再给他把养羊的致富经讲的透透彻彻。让他解除了思想上的顾虑，放心大胆地养羊，帮扶要扶志。前几天，刘海思想上有点焦虑和担优，行动上有些想“赶鸭子上架”的态势，总算开窍了。我们预侧刘海这次先买进30只羊，圈养几个月后再直接拉运到省牛羊直销部门，除去喂羊的饲料、拉运费用等开支，还能赚数目不小的一笔收入。刘海有了信心。

刘海，我俩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大堆，就看你的行动了。我说。

嗯，你俩也是好心，为我的事儿考虑的实在周全。刘海用平稳的语气说。

半年前，组织部门在湖北岸的藏城召开第一书记(驻村工作队员)培训暨精准扶贫工作现场观摩活动。我是马家湾村第一书记，当然自始至终参加活动。活动安排了三天日程，紧凑而不虚套，目的明确，意义重大。上级领导从打好脱贫攻坚战的政治自觉，思路举措，工作基础，能力水平等提出了意见，活动中印发了《第一书记和驻村工作队管理细则》，经过活动，本人感觉第一书记的担子沉甸甸的，决心满满的。归来后，一心扑在马家湾村摸排细查，按照“军令状”，签订责任书，把目标和任务一项一项分解，把责任细化到每一个岗位每个人。刘海是脱贫摘帽的建档立卡户，把他扶个“标扞”带起来，那些“靠着墙根晒太阳，等着别人送小康”的少数思想严重的贫困户，会猴急猴急的上窜下跳起来。我们谋划着这一天能早日实现。

对于刘海养羊也是“对症下药”之办法，我们分析后认为，刘海就在马家湾是土里生土里长，自小没少跟在牛羊屁股后面放过牧，养羊对他可以说行家里手。我们有责任给他跑跑腿，帮助他联系卖家。包忽图牧场座落在湟水源头，离马家湾约二十里，交通顺畅，如果刘海对所买的羊没有啥异议，往回拉运是一个手机电话的小事。也就是说，只要卖买顺利兑头，拉运的货车师傅通完话，不过一小时，就能到达目的地。为了活跃一下小小的气氛，宝音开玩笑的说，刘海，听说你还是唱“花儿”的高手？来一首。

刘海眸子闪动着火化，笑着说，“少年”是唱给尕“连手”的，今儿不合适吧？听他的话音，宝音说对了。

刘海一脸的兴奋与喜悦。好说，好说，选个日子了我唱，在你俩面前献个“丑”。

东拉西扯说笑中，来到了包忽图牧场。

我跳下车，一眼揪见场长在畜棚那儿跟几位交头接耳谈论着。我们仨迎过去要和场长谈生意，因为之前商定好的事，场长也接到电话，知道我们来，一边恭候一边处理场里正常的事。包忽图牧场在帮扶工作方面，积极响应党中央号召，为脱贫攻坚顶力相助发挥了作用。场长也是个痛快人，带领我们看过畜棚里的纯白毛羊，又扯完跟刘海卖买生意上的事后，敞开嗓门大声说，书记贴心为贫困户帮扶，我们也要抻手相助。今天拉运的羊，我场免掉运费并送走。场长的举动感动了我和宝音，再看看刘海的表情，好像从未遇到如此天大的大好事儿似的，在畜棚的门口连转了几个圈儿，嘴里直说:谢谢！谢谢！

刘海把从包忽图牧场买来的羊，放进马家湾后山的南泥湾掌，这里草山宽敞，够它们吃上一阵子的。秋高气爽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转眼刘海的白毛羊被羊贩子买走了，按我们当初的价钱要高，刘海也打心眼儿里满意。这次，给贫困建档立卡户刘海家解决了大问题。譬如说，他女人患病缺钱的问题，得到了缓解。另外，从刘海那天跟我说的一样，他媳妇打从小就是个会做绣花牡丹枕头的尕能手。他脚底下花花绿绿的鞋垫，当然就是出之媳妇的手艺。现在绣花被认定“非遗”，他要鼓励媳妇不辞辛苦做好绣花技能，保证还能赚很多钱。要念好羊经还要发挥特长，刘海俩口子的梦想迟早会实现的。目前，我们村委会一班成员分头积极抓马家湾村乡村旅游项目，已立项报告各有关部门。上级文化旅游部门要把马家湾口卡约文化遗址、月楼石崖列为县级文物保护的基础上，打造乡村旅游景点，吸引城里人有闲往马家湾来，亲身体验一下马家湾村的美景。以旅游带动全村父老乡亲共同发展，共同致富。

【本文选自祁连文学】

推荐人：李生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