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他的女人坚守在大山旮旯里，也有半辈子了。按理说应该随儿女们搬迁到山外，男人与女人死活不肯，说眼前的大山与他俩有感情，大山像慈祥的母亲，无法离开。

男人和女人在自己家的大庄廓院里，养了十几头牦牛，百十只大白毛藏羊。

儿子说：阿大和阿妈都愿意养牲口，愿意的事儿你们就干。

男人就满足地笑。脸上流露出说不清的欣慰。

女人也笑。把幸福挂在了满满的脸庞上。

大山里，每天的阳光露脸时迟迟地。男人与女人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环境，而且，养成了大山里慢节奏的性子，伴随着每天的阳光起居出行。

男人把牦牛和藏羊放出圈，走进土屋的火坑上，盘腿而坐后，端起女人熬好的熟茶，喝了一口，说，山里的草长势好，牲口吃得饱。秋后，膘肥体壮了，卖掉一些，再添一部分进来。

女人一听，打岔到，不卖，这么好的草场要多养牲口才能发展，养羊的群小了不划算。女人接着又说，我俩走不出大山，就是为了养牛养羊来脱贫致富啊。

男人没吱声。女人接着说，你啊，就爽爽快快地拌上一顿炒面，香香儿吃上了看你的牲口去。于是，男人将在八辫莲花的白瓷碗里放了一块黄灿灿的酥油，一边用小食指搅拌一边吃，几分钟把油炒面扫了个干干净净。

男人把时间的分寸把握的精准。当他吃完炒面，喝足熬茶后，双脚迈出自家的破旧双扇大门时，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了大山顶上，看上去宛如戴上了金灿灿的项圈，这时候，大山坡上黑牦牛和大白藏羊游闲地吃草。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它们的嘴巴和四蹄。打湿了男人常穿的黑灯芯绒布靴。

十年前的大山沟里，住着百十户人家。院落前的小山坡上种着青稞和小油菜，靠天种地，干旱，庄稼像长不高的薅草，没收成，更不提产量。庄户人家基本上都缺口粮，甚至，懒汉户吃了上顿没下顿，苦拉着脸怨天尤人。有的养几头牲口，都是为了儿孙吃口奶，解决一时的困难生活。后来，党的好政策来了，大山沟贫穷的庄户人家，被列为第一批整村搬迁户，全部搬出了大山沟，住进了脱贫致富的新村。男人的儿子儿媳一家三口搬走了，留下了男人与女人。还有几家养牛养羊户，同他家一样舍不得大山沟，舍不得手头的牛羊，成了早出晚归的养植户。

嗷……嗷嗷……嗷，男人亮开嗓门招呼着他的牲口。大山的回音在峡谷深处飘荡、飘荡……

男人爬山不费劲，他爬上太阳洒下的半山腰，回转身，目视着连绵不绝的山峦，心里有一种兴奋和惬意。他养的牦牛清一色的黑，在大山的坡上像黑黑的圆球在移动；白毛藏羊宛如白雪球在滚动，确实是一幅调色好的油画。

男人听到有人在喊他。他看见了。

那人说，看来你家的羊体质好。

男人回答，你家的也不错。

那人说，还是比你家的差些。

男人心里头高兴。不差，不差，你看，你家那只头羊多威武。他指指山坡上吃草的头羊说。

那人也高兴地例嘴笑，并不间断地点头吐口水。他说，牙痛，还吐血水。

男人说，俗话说，牙痛不是病，痛起来不要命嘛？

那人捂了捂右半边脸，苦皱着脸和眉毛，痛苦的样子。

男人和那人结伴放牲口，一起寒喧养牛养羊的经验。男人知道那人的脾气，性子软，人老实，管不住女人，一门心思放羊，也招不来女人的喜欢和高兴。

男人问，你家那口子还是那样？

那人说，狗改不了吃屎，婆娘们头发长见识短。她把我害不哈！

男人又说，这个女人，不听话的货，后悔还在后头哩！

那人接着说，我养的羊今后也没她的分儿，她连一根羊毛的便宜都占不上。

男人，这么说，你俩晚上没在一个被窝里睡觉。

那人，她三天两头地跑，跟她睡也没兴趣了。

男人，我劝你，女人嘛，还是要好好地哄哩。

喧着喧着，太阳已经斜过了头顶。他俩也攀到了山脊梁，视野更开阔……

当牛羊归圈的时候，他俩说，明儿见。太阳早己落山，大山沟一片宁静。

光阴似箭。翌年的春天，男人和女人在儿子的帮助下，从德州索南朋友的羊群里又买了五十只大白藏羊，男人与女人一商定，扩大养圈，建羊棚，上规模，发展养畜。县扶贫开发局的领导得知男人和女人发展养殖业的决心，扶持了一部分资金，他俩信心更足了。于是，大山沟里第一家羊棚建起来了。于是，大山沟里一座瓦蓝的畜棚出现在养羊户门的眼前。

男人跟女人说，你看，羊多了，就有了规模。将来一出手，估计能赚钱。

女人，先别吹，还是踏踏实实把它们养好。

男人，笑话，我们不但放好养好它们，我谋算好了，再买些牦牛一起养，多赚钱。

女人，你野心不小。说完破涕为笑。

男人和女人除了把牦牛和藏羊游牧大山外，还要在畜棚里圈养。忙活的男人和女人焦头烂额，他俩常唠叨着、忙碌着、并快乐着。一天大早，男人发现羊群里一只大羊病了，它没精打采，不吃草不吃饲料，估计消化不良，男人拿来急救药箱，在羊身上输了液，随后，喂了助消化的药，并留圈观察了一天。傍晚，发现病羊果然好转，男人才放下心来。

这一年的初冬，男人的大藏羊出售了一批，每只羊订价在一千元以上，男人和女人赚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男人就鼓励留在大山的养羊户们，有政府的大力支持，尽快建棚养殖，共同发展。男人成了养殖合作社的负责人和带头人，倡导大家互利共赢。一下子，大山沟里有建起了第二个瓦蓝色的畜棚。一个月时间，第三个、第四个畜棚建了起来……

于是，在大山沟里畜棚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2020.5.19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