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不停地登这座山顶,热血沸腾的我沿着山路向上……我打滑的脚步追逐前行者,喘息在有章节的故事里,与哈拉库图不期而遇。这是我有幸第二次来到哈拉库图采风,是那样的熟悉而又亲切。来到这片神秘的地方,此刻沉重的肩头好似挑着沉重的边关冷月。脸颊仿佛熏烤着战地的火苗,燃烧在额头。
今天阳光被阴霾遮挡了,直到中午过后天空仍没有一点暖和的光亮,远山朦朦胧胧,一缕缕灰色的轻雾,缓缓地从山顶飘过。静寂的小草仍顽强的活着,发出轻微的飒飒的响声……还有那田野里成熟的燕麦穗低着头,无精打采,它们好像缅怀这片深情的土地。穿过湿漉漉的马莲滩,露水打湿了我们的脚面,那秋后的凉意从脚尖穿透全身……

山顶上就是"营盘台”。原来这里是明清时期唐蕃各族兵戈相争的重要阵地。这里曾经是"四塞天险,雄关风烟”。山下仿佛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猎猎风中旌旗在望,山头鼓角争鸣……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将士们把生命奉献给了哈拉库图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
久远的烽火年代,随着时光的脚步消失在历史的长河,远去的背影化作天上的星座。
穿越,继续穿越时空的隧道,延着对面的山坡攀登,这里有许多残缺不齐的古城墙。高低不平,宽窄不均匀,一堵堵城墙像驼背的老人历经沧桑愁眉苦脸,守候在这片荒凉的原野。

"哈拉库图城墙,位于湟源县日月乡哈拉库图村。城址建在一独立小山坡处,扼守日月及药水河上游,地势险要,系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城墙周长228丈(760米),依山而建,夯土筑,有东西二门。西门在小山最高处,并设有瓮城。据《丹噶尔厅志》载,为清乾隆四年(1739年)修筑,乾隆五年竣工,设守备驻防。此城从调查资料看,其北墙有二次筑城迹象,下层夯筑类似唐代时期筑法,有可能清时筑城前即有城池"。
随着时光的流逝,如今这里只有冷月相伴;留下寂寞的黄草随风摇曳;留下静静的古城墙和燕窝雀巢的痕迹;古城墙——你沧桑的脸颊,过往的岁月勾勒出上一道道线条,它像母亲额头的皱褶,站在你的巨体下仿佛投入到母亲的怀抱。爬上你风雨削浊的脊背,登高望远浮云阴沉,冷风飕飕扯起了衣角,还有点莫名的缺氧感……

山道上那执着零碎的脚印相互在追赶,半山腰簇拥着一大群异乡客,他们是国内享有名次的顶尖级诗人,来自祖国的大都市的学者专家,也有央视新闻记者,来这里打捞经典的传说,采撷青海民间流传的故事。这些学识渊博的大家们,他们是那样的朴素、低调、低调的让人惊叹!刮目相看。在这千载难逢的活动中,重温昌耀的生平事迹和走过的艰难岁月……
一个叫昌耀的诗人,因一首《林中试笛》划为毒草。哈拉库图是昌耀劳教发配的地方。眼前浮现昌耀的影子和流放的声音,那年月对昌耀一世的不公,在这里他苦过也累过。
艰难的岁月,为昌耀增添了几多白发,他生命之中的脚步,有节奏迈向中年。昌耀虽然多灾多难,但沧桑的心泪并没有浇灭昌耀爱情的火焰,哈拉库图这里是他早已发酵的爱情湖,掀起了苦与乐的涟漪,昌耀成了哈拉库图一个吐蕃族的上门女婿。爱真是太神奇,彻底打碎了昌耀流放的心灵枷锁。哈拉库图成了诗人昌耀的精神归宿,也成了他的第二故乡。昌耀敞开心灵的门扉,在囚禁的荒原里栽培了一束属于自己的丁香花。
昌耀坚毅的骨风,在他灵魂深处堆砌了诗歌的城堡。他大写人生的篇章,长诗《哈拉库图》,一首超凡的杰作,载入历史的画册……丹噶尔古城,乃至西部垒起一座诗的高峰。
你从苦难中走来,淌过人生这条最艰难的河流,在生命的夹缝中将诗歌谱写,《哈拉库图》这首长诗在蹉跎岁月中徐徐展开……
我认识你就像认识了一把烈焰燃烧的篝火,熊熊火光照亮了你前进的通天大道。一个才华横溢的诗人曾经这里付出过,恨过也爱过……

阳光总在风雨后,昌耀为西部雕塑了一座里程碑,后生永远敬畏的诗人。我在荒原中寻觅你不朽的灵魂和那艰难跋涉的脚印,在这荒凉的驿站让我有幸隔空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