撵       狼

              段广亭(甘肃)

我这半生只见过一次狼，而且是远距离看了的，也确定不了是狼还是狗。不过，狼被奶奶撵跑了……

那年我才五岁，农村娃娃七十年代初还没有上学，在家玩耍。这天中午，奶奶和底院的二娘两个老太婆坐在院边的大桑树下聊天，我不耐寂寞便独自爬上院边的小土峁上玩去了。老大一阵功夫奶奶和二娘就撩着缠上的小脚摇耧似地急着寻找什么，从桑树下跑到门院底下的沟边张望。这时正是大晌午，太阳火辣辣的毒晒，四周都静的出奇。那时农村人没有闲时间，这阵儿都在地里生产劳动呢。两个老太婆这一张望，糟了！她们发现门底沟底蒜洼一条小道上有一只灰色的狼。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山里偶然经常听说有狼出没，家里人中午和傍晚都比较小心，叮咛家里的小孩不许出去到处胡乱跑动，畏恐被狼叼去。这一发现狼，奶奶慌了，可能在怨嫌和二娘废话太久了没有看住我蹓到哪去了。两个人都乱了方寸地乱喊叫，一会喊叫我小名一会在喊狼。她们这一喊，正在挖土窝独自玩耍的我倒稀奇注意了，往沟底山洼方向搜望很久，终于看到一只灰色的象狗一样的小动物走走停停，到处张望。距离太远，约三百多米之外，也看不清它是啥面孔模样。那时，也不懂狼是啥动物，印象中只听家里人说麻虎虎吃人狼到黑了吃娃娃，有点畏怯。

看不见我喊不应我，奶奶这时和二娘真的心急如焚，都尽着嗓子二人大喊:“狗吃，狼！---狗吃，狼！”喊声震的对面的山崖也有折射音，沟洼的那条狼似乎听到喊声震慑住了，蹲着不动，东张西望。奶奶和二娘继续尽劲地喊:“狗吃，狼！狗吃，狼！"那时也怪，人们这么一喊，左邻右舍的护家狗还真的都吠叫起来，还平静的晌午此时被狗吠叫的红火起来了。二娘喊着抱了块料痂石向沟洼使劲扔下去，石头飞跳翻滚声惊的狼嗖地向沟底飞窜着跑掉了。我看的清清楚楚，这才喊一声:“奶奶，狼跑了！"惊恐中的奶奶和二娘这才闻声看到我，火燎尻子毛般地从沟边小道都拧着小脚摆着屁股急急地爬上来，跑到院边的小土峁前攥住我拉下来，奶奶近乎要哭地照我屁股抡起巴掌就打，嘴里不止声地骂:“他岁爸，你吓死我呀！他岁爸，你吓死我呀！"巴掌打得更重更猛，老太婆真的被吓的丢了魂了，要是狼叼走我，你说她咋活呢？二娘这时也冲过来拉住奶奶的手，嘴里也乱骂上了:“老婊子，怪你和我，打娃娃做啥！"最后，她俩人都拉着我的手，都哭了。二娘对我说:“以后不敢胡跑呀！狼真的咬娃娃呀！"我这时还好奇，问她们:“狼大吗？狼咋吃娃娃呢？"奶奶越发急了，又扇了我屁股一巴掌:“岁爸，你胡说啥呢！"

这场奶奶撵狼的闹剧就这样结束了。但在我心里却留下了“三岁至老"的永久记忆。我也明白，家里的亲人无论是谁，都亲情无限，多么地不容易！从哪时至今，我再没有见到过狼，真正的狼是什么样，没有亲眼近距离目睹。有人说象狼狗，有人说象狗，还在心里倒想见见真正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