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老济南的重阳节

太平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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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匆匆不断流淌，送走霜降又迎重阳。每年农历的九月初九是中国人民的传统节日重阳节。据文献记载，重阳节始于远古期，成型于春秋战国时代，普及于西汉，鼎盛于唐代。这个节日内容丰富，其中包括出游赏景、登高远眺、观赏菊花、遍插茱萸、吃重阳糕、饮菊花酒等等。老济南人习惯将这个吉祥的节日叫“九月九”，“九月九”虽称不上什么重大节日，但热爱生活的济南人依然把这个传统节日过得有滋有味。回想起五十多年前的“九月九”，我至今仍记忆犹新，充满了眷恋与怀念之情。

　　“九月九”这一天，老济南人的活动可谓丰富多彩，除了出游赏景、登高远眺、饮菊花酒之外，还举行柿子会、吃菊花糕、过女儿节。而最热闹的就是在千佛山举行的一年一度的重阳节庙会，早先称作柿子会。小时候我们小伙伴们就把登千佛山逛庙会叫“赶山会”。每年农历八月底，千佛山山会还没正式开始，各地商家就已忙碌着在山路两旁安营扎寨，随着“九月九”的日益临近，千佛山周围一带就成了小商贩的根据地，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登高赶会者络绎不绝。

　　山会一般持续半个月左右才结束，过去人们往往把“九月九登高”的习俗视为趋吉避凶、步步高升的活动，所以在赶山会、登山的同时，要到兴国禅寺烧烧香、拜拜佛，图个吉利。由此，亦使我想起王维在《奉和圣制重阳节宰臣群官上寿应制》中对百官祈福祝寿的描述：“四海方无事，三秋大有年。百生无此日，万寿愿齐天。芍药和金鼎，茱萸插玳筵。玉堂开右个，天乐动宫悬。御柳疏秋景，城鸦拂曙烟。无穷菊花节，长奉柏梁篇。”而到兴国禅寺祈福的善男信女虽不像百官祈福祝寿那般端庄郑重，但顶礼膜拜其心虔诚，他们或求子、或求财、或祈福、或还愿，心境各有不同，当然都少不了往功德箱里投些零钱，捐些香火钱。

　　赶山会、登山拜佛的人们三五成群结伴而行，许多家庭扶老携幼全家出动。特别是“九月九”这一天，千佛山周围的大街小巷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那时交通工具较少，人们外出往往要靠步行，记得我和邻家兄弟每每赶山会都是步行，出门前给母亲要几毛钱，在山会上买个糖葫芦、棉花糖、山楂什么的。山会上的土特产很多，有山楂、核桃、花生、栗子、红枣、石榴、鸭梨、柿子等干鲜果。当然，成筐成筐、鲜红鲜红的柿子最多，顾客随手挑拣，人们还能在柿子会上买到柿饼、柿皮，我们小伙伴们最爱吃的是“喝蜜”的小柿子，碰上很软的，把麦秸秆插进柿子里，用嘴一吸，甜兮兮、美滋滋的，吸到最后就只剩下柿子外皮。

　　逛完山会总要再爬到山顶，那时济南的空气几乎没有被污染，更无高楼遮挡，在山顶放眼望去，赶山会的人流从普利门开始，沿着顺河街到杆石桥，弯弯曲曲一直绵延到山水沟一带，直到千佛山山顶，十分壮观。再往远处看，黄河如一条金色的玉带，缠绕在老城北边；大明湖就像一面镜子，在秋阳的照射下，栩栩放光；齐烟九点历历可数，如诗如画的泉城美景尽收眼底。我想，如果此时诗人杜牧来历山登高望远，其心情和景色绝不亚于《九日齐山登高》的感受：“江涵秋影雁初归，与客携壶上翠微。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但将酩酊酬佳节，不作登临恨落晖。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

　　登山观景之余，亦寻觅那赏菊崖。据说，从前的千佛山南侧有一处赏菊崖，一到秋天，遍地金黄，令人赏心悦目。清风吹来，阵阵香气。大概老济南八景之一的“佛山赏菊”，就是源于此吧。相传，古人喜欢于重阳节在此饮酒赏菊。济南的这一酒俗由来已久，人们讲究喝用菊花酿制的美酒。记得有一次随父亲赶山会，来到佛山街三叔家时，三叔就请父亲喝的菊花酒。菊花酒是流传千年的济南名酒，据古籍记载：“九月九日饮菊花酒，使人长寿。菊花舒时并采茎叶，杂黍米酿工，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不过，这流传千年的酒俗如今却已不见踪影，赏菊者也大都去了趵突泉公园。自1979年开始，趵突泉公园每年都举办菊展，迄今为止，已举办了41届，每次皆游人如织，届棚爆满。

　　每每登山赶山会回到家里，晚餐少不了吃上一顿热腾腾、香喷喷的菊花糕，不过，母亲做的菊花糕有别于老济南的菊花糕，她是把菊花拌在糯米浆里，加上红枣，蒸制而成。据清代道光《济南府志》记载：“季秋九日作菊糕”。菊糕，即菊花糕，也称重阳糕。相传，它的古老制法为以面粉和糖酥为饼，上粘菊花叶，古人在重阳节吃糕，图的是糕字吉利，谐音高，寓意步步登高，升高官发大财。近代以来，济南人则时兴食用重阳枣糕。母亲用糯米加枣蒸制，大概就是后来济南人所时兴的吧。

　　说到“九月九”女儿节的来历，我和小伙伴们还是在同院无保户胡奶奶家帮其糊火柴盒时听到的，每当向胡奶奶打听女儿节时，胡奶奶总是半开玩笑地说：“哪有小小子儿打听这个的！”实际上女儿节是和济南的婚嫁风俗相关的，到了重阳节这天，嫁出去的闺女要吃花糕，即娘家制作的重阳糕。因闺女嫁出去后住址不同，吃花糕就有两种吃法。家住济南城东的，娘家给出家的闺女送花糕；家住城西的，就接闺女回娘家吃花糕。有些人家还在重阳节这天早晨，把重阳糕切成薄片，放在未成年子女的额头上，说上一句“你事事皆高”。高、糕谐音，借以表示家长对女儿幸福成长的祝福。这真是：九九重阳，秋日将尽；草木凋零，女儿回门。喜吃花糕，赏菊迷人；乐饮菊酒，祈来好运。吉祥如意，财旺家馨；一生平安，六福盈门！

　　然而，“九月九”不都是高兴热闹的事，亦有凄楚寂寞之人。当人们忆起“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的诗句时，自然就想起易安居士李清照在重阳节寂寞的心情。喝一杯清香的菊花酒，一个人卷起帘幔，那朵朵金黄的菊花却是让她思绪起伏，难以入眠……

　　九九重阳，浮想联翩，满怀感慨的我，遂赋《重阳谣》，以表达此时的意愿：

        霜润菊笑，重阳又到。

        繁华落尽见荒草，

        树静山空菊独傲，

        赏菊赶会乐逍遥。

        年年登高，岁岁祈祷。

        乐插茱萸忧烦少，

        道是风光高处寻，

        喜饮菊酒尝花糕。

        眷恋也罢，挽留也好。

        芳华渐渐难寻找，

        莫叹红尘缘渺渺，

        感恩先人情未了。

        长生不老，实难乞讨。

        人生易老天难老，

        愿向苍天赊亿岁，

        放胆敢问青山早！

　　岁月匆匆，今又重阳。现代人的“九月九”，有关老济南的一些习俗已渐行渐远，甚至已至消逝。菊花酒、女儿节等已很难在节日里觅到踪影，但却抹不去人们对老习俗那鲜活的记忆和恒久的怀念。时代发展了，并将“九月九”赋予了 “敬老孝老”、“感恩先人”、“登山养生”等新的更加丰富的内容，而我却还在仔细地咀嚼着原来那种味道。（重阳景色）

        文/图：孟祥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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