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纪红山
我所居住的房子是座两梯三户的单元结构,我是中户,东邻居是80多岁的王大爷和王大娘,西邻居是薛师傅。薛师傅是我们这个小区的物业管理员,从我6年前搬到这里,薛师傅就没住在这里,而是把房子租给了一对做生意的小夫妻,自己凑合在我们小区地下室的一个单人房间里。时间久了,我以为他是鳏夫。
薛师傅60多岁的年纪,中等个头,戴一副眼镜,斯文儒雅。因为日常和物业经常接触,我发现,薛师傅的眼睛有点问题,两眼不能同时注视同一目标,俗称斜眼。但是,薛师傅是位热心负责的物业管理员,平时业主群里,哪位业主需要物业帮助,薛师傅都是第一时间去帮忙,我们这个小区的人,对薛师傅的为人处世都翘大拇指。
我老公生性喜欢交朋友,搬到这个小区不久,就和薛师傅成为了好友。
因为薛师傅平时总是独来独往,我家里包了水饺或擀了面条时,我老公就会叫上薛师傅来喝一杯。一来二去,喝了几次酒后,薛师傅就打开了话匣子,把他的故事讲给我们听。
薛师傅是江苏苏州人。他初中时,父亲在部队上转业到济南,所以他就跟随父亲来到了济南读书,参加工作,退休前在某个单位是普通干部,每月领着不低的退休金。
得知他每月领着不低的退休金,还干着这份操心的
“闺女,我一个人在家里闲得慌啊。”他抿了一口酒,脸上泛起了红晕,“每天回到家里,到处冷冰冰的,打开一个房间,是空的,打开另一个房间,还是空的。日子长了,我的心也成空的了。”
“薛师傅,你这么好的条件,找个老伴儿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互相帮衬着,日子过得也活泛些。”我老公接过话茬。
“我曾经有老伴儿,她现在上海我儿子家。”他略一思忖说。
“曾经?小区的人都以为你是一个人呢。这么多年总是看到你一个人出来进去的,从没有见过阿姨。”我说道。
“她7年前去上海,帮我儿子看孩子去了。孙子今年7岁,孙女今年3岁了。”薛师傅笑了笑,“我老伴儿到上海几天后,就给我邮寄了两份离婚协议书来。我把离婚协议书反反复复地看了一个月后,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邮寄回去了。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是我的老伴儿?我每年春节到上海儿子家过春节,见到她,也不问。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着,7年了。”
啊?我和老公同时瞪大了眼睛看着薛师傅,这该有多尴尬啊?
“我老伴儿给我的离婚协议书里,没写财产分割的问题。所以,我这个房子虽然是我的名字,但每年的租金,我都存起来,加上我的退休工资,年底一起交给她。她帮我带孙子和孙女,很辛苦。我在物业上工作的这份工资,够我吃喝了。”薛师傅又抿了一口酒。
我和老公面面相觑。女人是天生喜欢八卦的。我忍不住问:“薛师傅,每年过年你去上海,夫妻在一个屋檐下住几天,就和阿姨和好了呗?”
“我每年到上海过年,都是住酒店。你阿姨从来不和我说话。”他叹了一口气,“我儿子从小读书成绩优秀,名牌大学毕业后又读硕士、博士。你阿姨虽说是个纺织工人,但她辅导我儿子小时候的作业时,循循善诱,深入浅出,我很佩服她。我儿子现在在一个集团公司做领导,在上海买了套四室两厅的房子,我很骄傲。其中,我老伴儿的付出功不可没。”
“那阿姨为什么要和你离婚呢?”
“我也不知道啊。女人的心思难琢磨啊。我们没有经济上的纠纷,也没有出轨等原则性的矛盾。她莫名其妙地给我邮寄了离婚协议书,我就签字了。”薛师傅一脸愁容,接下来就不说话只顾喝酒了。
多好的原生家庭啊,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境地了呢?听了薛师傅的话,有万千个疑问从我心头掠过,但也不好刨根问底。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秋天。
一天老公告诉我,薛师傅最近联系不上了,也不知干么去了。他去问物业,物业经理说,薛师傅请了长假,具体多长时间也没说。那个平时天天晃荡在小区的勤劳身影一下子消失了,很多业主都有点不大适应呢。
我老公数次拨打薛师傅的电话,总是无人接听。又过了几天,我老公有点着急了,嘟嘟囔囔道:一个孤老头,就这样不见了,请长假能干什么去呢?
第二天早晨,我听到王大娘晨练回来的声音,就把她拉到家中,问她是否知道薛师傅失踪了这个事情?
王大娘告诉我:“薛师傅到上海去了。他老伴儿脑血栓了,在医院里经过抢救,捡回来一条命,现在病情稳定下来了,听说再过个十天半月就回来了。那个女人!年轻时就嫌弃薛师傅,退休后,招引几个妖冶的女人,天天在家里打麻将,又抽烟又喝酒的!人家薛师傅每天下班买菜回来,还要给她做饭。那个女人顺气的时候,他们家没动静,不顺气的时候,一口一个斜眼子地喊着,不懂得尊重别人,没有点教养!”
王大娘愤愤不平地告诉我:“7年前,薛师傅的儿媳妇生孩子,他老伴儿到上海帮着带孩子去了。带大了孙子,接着带孙女,7年没回济南一趟,对薛师傅不管不问。因为省保姆费啊,以前她和 儿媳妇还能客气相处,现在脑血栓了,儿媳妇的脸色就不好看了。现在长病了,还得薛师傅去伺候她!”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听了后顿生唏嘘。
几天后,西邻居租房子的小夫妻搬走了。
又过了几天,秋风萧瑟的时候,薛师傅回来了,不过推了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的是目光呆滞的老伴儿。
我和王大娘去帮着他收拾房间。薛师傅老伴儿不认识我,但是看到王大娘,有点激动,眼里有两行浑浊的泪水流下来。薛师傅赶忙拿出餐巾纸给老伴儿擦拭。
薛师傅正式辞去了小区物业工作,专注服侍老伴儿。从此小区的中心花园里,经常看到薛师傅在搀扶着老伴儿进行康复训练的身影。慢慢地,薛师傅老伴儿拄着拐棍也能自己蹒跚地行走了。薛师傅手里拿着一个方凳,走上几米,就放下凳子,让老伴儿坐下歇歇。
小区的人们都说:“薛师傅老伴儿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摊上这么好的男人。”
我不知道是否冥冥中真有一个老天爷在安排这一切,现在薛师傅老伴儿投向薛师傅的眼神是那么依赖,又是那么满足。不善言辞的薛师傅依然如故。
小区里中心花园几乎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里出现一对老人的身影,毫无疑问,那一定是薛师傅和他的老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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