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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 美 的 姿 态
刘玉民
“蓝天在上，星星月亮在上，放飞是最美的姿态。”
这是出席第37届潍坊国际风筝会之后，面对香港商报记者的提问，我发表的一句感想。
有人或许会问：风筝会不就是放风筝吗？哪儿就来了一个“最美”和“姿态”？
这就要说到潍坊与风筝的缘份，说到2020年苦涩沉闷的春天了。
潍坊是风筝的发祥地，其源头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前，著名思想家墨子制作和放飞的第一只“木鸢”。潍坊风筝真正走向民间和兴盛是在明清时期，那时每到清明时节，白浪河边的沙滩和野地上总是万众云集，地上有高达数十丈的转秋千，空中则有成百上千的纸鸢也即风筝争奇斗艳。“纸花如雪满天飞，娇女秋千打四围，五色罗裙风摆动，好将蝴蝶斗春归。”当过七年潍县知县的郑板桥，在弃官还乡多年后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依旧如坐春风。据记载，潍县风筝艺人贺大曾经为乾隆的千叟宴扎制过风筝，另一位陈姓哑巴艺人扎制的风筝也曾入选皇宫，潍县风筝的制作水平和知名度由此可见一斑了。
明清之后，潍坊风筝越发成了当地百姓世代相传的一种工艺和习俗。新中国成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潍坊风筝多次参加国内外的风筝展览和放飞表演，引起越来越多人的注目。1984年4月，在美国友人的帮助和省有关部门的支持下，潍坊市举办了首届国际风筝会。1987年1月，潍坊国际风筝博物馆开建。1988年4月，第五届潍坊国际风筝会主席团一致推举潍坊市为“世界风筝都”。1989年第六届潍坊国际风筝会期间，由美国、日本、英国、意大利等16个国家和地区风筝组织参加的“国际风筝联合会”成立，并且决定把总部永久设在潍坊。由此，潍坊成了名符其实的国际风筝都。
国际风筝都和潍坊国际风筝会使潍坊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内地城市，一跃而成为海内外知名的国际性城市。那带给潍坊的是风筝业的飞速发展和进步，是朋友圈、经济圈的迅速扩大和城市建设水平的大幅提升，同时也给潍坊人带来了巨大的荣誉感、幸福感和自信心。而每年一届、连续举办了三十六届的潍坊国际风筝会，则把这种荣誉感、幸福感、自信心融进九百万潍坊人的心灵，变成了创造新生活、开拓新希望的动力和源泉。
用不着半点夸张，正是风筝成就了潍坊，正是“世界风筝都”和“潍坊国际风筝会”照亮了潍坊前行的方向。
时光进入2020年。为了办好第37届潍坊国际风筝会，新年伊始，潍坊“国际风筝会办公室”——这是潍坊特设的一个机构，专门负责国际风筝会和国际风筝联合会的一应事务——就联合市有关部门，发出了“手绘风筝都”的征稿启事，面向全国美术工作者和青少年，征集手绘风筝都的美术作品；并要求“大胆想象”，真正描绘出世界风筝都的精彩、独特和时尚、风采。然而启事发出不过十几天，一场铺天盖地的新冠疫情骤然而至，席卷了大半个中国，进而又席卷了欧洲、美洲、非洲、大洋洲……交通阻断，城乡封闭，企业停产，抗疫防疫之外的所有活动全部中止。
风筝会的筹备不停自停，留给人们的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但震惊之余，风筝会的组织者和参与者们仍然以为疫情只是暂时的，封闭和中止只是暂时的，顶多半月二十天生活就会恢复正常，风筝会也会照办不误。
然而一个半月二十天过去了，又一个半月二十天过去了，疫情虽然得到了控制，生活却没有任何恢复正常的迹象。
潍坊国际风筝会的法定开幕时间是每年四月的第三个周六，具体到2020年是4月18日。进入四月之后，潍坊市的生产生活秩序已基本恢复，可武汉和全国不少地区的疫情还在继续，美国、英国、巴西、印度和世界上许许多多国家和地区的疫情方兴未艾、愈演愈烈。要想如期举办潍坊国际风筝会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万般无奈之下，潍坊市人大常委会不得不作出了推迟举办第37届国际风筝会的决定。
决定在众多官员和群众心中引起了波澜。两千多年一脉相承，三十六届届届接续，潍坊国际风筝会已经与潍坊的干部群众忧戚与共、息息相关，变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变成了一种精神的寄托。一个“推迟举办”——没人知道要推迟多久、推迟到什么时候——带给他们的冲击是可想而知的：悲愤、痛惜、惶恐、怅惘、叹息……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光彩，几百万人的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
泉水是济南的精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泉水断流、河湖干涸曾经使济南人饱受煎熬。风筝是潍坊的精魂，风筝会停办，潍坊人又何尝不是痛心疾首呢！
然而新冠病毒抹去了潍坊人的笑脸，却抹不掉他们心里的火。在经历了最初的沮丧和绝望之后，人们很快便寻找起自救和突破的办法。
风筝节停办，受影响最大的要数风筝业自身了。潍坊的风筝业源远流长，清朝中叶就出现了专门从事风筝制作的民间艺人，到清末，单是潍县城里就有风筝作坊和店铺三十余家，每逢风筝赛会举行，许多外地风筝商贩和艺人也会蜂拥而至，生意相当红火兴隆。四十年改革开放，特别是潍坊国际风筝会举办的三十七年间，潍坊的风筝不仅工艺水平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产量和对外销售量也与日俱增。到2019年，潍坊市的风筝从业人员已经超过六万人，风筝的销售量占到了全世界风筝销售总量的百分之七十，单是坊子区王家庄子村一年的销售量就多达九千万只，产值二点六个亿。新冠疫情使王家庄子村上百个风筝厂家陷入停工停产的绝境，合利风筝厂厂长王振林却没有叹息，而是把眼睛转到了网上。而这一“转”果然就得到了回应，没多久，日销量就从最初的三只五只增加到两千多只。村里其他厂家纷纷仿效，很快就形成了网上销售的“小高潮”。
与此同时，有人传来了“王者荣耀”为了打造“王者中国节”，有意要把潍坊风筝纳入其中的消息。“王者荣耀”是深圳腾讯公司开发的一款拥有上亿玩家的手机游戏，可谓影响巨大，如果潍坊风筝能够被纳入游戏内容，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抗疫当前，搞不好是要惹出大麻烦来的。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风筝大师郭洪利却甘冒风险，以传统潍坊风筝形象为基础，融入当代玩家感兴趣的时尚原素，成功地完成了“王者主题风筝”的制作，开创了潍坊风筝的一片新天地。
春天是放风筝的最佳时节，在潍坊，不放风筝的春天是不可想像的。可眼看春风骀荡、柳绿花红，疫情依然没有结束的意思。有人坐不住了，找出家里收藏的风筝或者自己动手扎起一个或者几个风筝，跑到村头野地或者城区的广场上，飞奔着把风筝抛上了天空。那立刻引来众多爱好者和观赏者，人们欢呼着、鼓噪着，恨不能把云彩也给扯下几片。有人由此提出要举办风筝会：国际风筝会和全国性的风筝会举办不了，咱们自己搞总可以吧？问题被摆到“风筝办”头头们面前。疫情期间组织这样的活动肯定要冒很大风险，可那又怎样呢？只要能够把春天带回千百万群众心里，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时间选在清明节，主题定在悼念抗疫英烈、鼓舞抗疫士气。消息传出后人们奔走相告，中央电视台央视新闻节目组立即表示要全程转播，让海内外正在遭受疫情围困的人们感受一下潍坊人的从容和自信。风筝会在浮烟山放飞场举行，当上百只五颜六色的风筝飞上天空，特别是几个长达数百米，满载着对抗疫英雄敬意和对疫情期间遇难同胞怀念的风筝缓缓升起，全中国和全世界都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
清明过后眨眼就是“五一”，“风筝办”和滨海经济开发区又一鼓作气，邀请全省五十多位风筝艺人，在滨海欢乐海沙滩上举办了一次“欢乐的海，欢乐的天”放飞活动，把新冠疫情带来的满天阴霾扫荡一空。
时间进入八月，武汉和全国的新冠疫情防控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潍坊市不失时机地作出了金秋九月举办第37届潍坊国际风筝会的决定。决定给九百万潍坊人民带来了鼓舞，可举办风筝会需要钱——好大一笔钱，往年愿意出钱冠名的大企业多得要排队，今年……果然，风筝办的头头盯准大企业跑了一圈下来，得到的回答全跟事先串通好了似的：企业上半年亏损严重，至今还没缓过气儿来，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眼看事情要泡汤，风筝办的头头只得找到乐化集团，找到沈孝业面前。沈孝业是乐化集团董事长，三十多年里他历尽艰辛，把一个破破烂烂的乡村油漆厂，打造成一个以油漆业为主的知名的企业集团，他自己也成了全国劳动模范。疫情期间，乐化的销售额、利润额全部为零，职工的基本生活费还要照付，损失之大可想而知。但在得知风筝会遇到困难，自己如果不帮一把就有流产的可能时沈孝业动容了。作为土生土长的潍坊人，沈孝业自小就与风筝结下不解之缘，他用母亲糊窗剩下的白纸糊过风筝，也曾因为放风筝耽误吃饭受到过母亲的喝斥。他深知放风筝并不只是娱乐活动、体育活动，更是潍坊人民和世界上许许多多人们放飞心情，放飞理想和追求的一种特有方式。
“风筝会是咱们潍坊的名片，也是咱们潍坊人的念想和期盼，说什么也不能断送在咱们手里！”沈孝业没有犹豫，他把两手一拍说：“行，这个名我冠定了，钱也拿定啦！”
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2020年9月26日“乐化杯”第37届潍坊国际风筝会，在国际滨海风筝放飞场上演了。巨大的显示屏上传来了世界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官员与风筝爱好者的祝愿，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汇集起来自全国各地的三十几支风筝代表队；随着时而雄壮时而悠扬的乐曲，千百只形形色色、美伦美奂的风筝凌空而起；“白衣天使”、“诺亚方舟”、“和平鸽”等主题风筝更是让人耳目一新，激起阵阵浪潮般的欢呼。那一刻，全世界都看到了：潍坊人民、中国人民已经抹去了新冠疫情的阴影，阔步行进在新的征程上。
面对如此场景沈孝业笑了，许许多多人笑了。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性格，性格决定人的命运。
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文脉，文脉决定城市的形象和未来。
蓝天在上，星星月亮在上，放飞是最美的姿态。
祝福潍坊！
2020，10，22 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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