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 死 的 蛐 蛐 儿
文/赵金凤

天空飘着绵绵秋雨,斜织如毛的雨雾里,我们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蛐蛐儿的喧闹声,而且是许多蛐蛐儿在群起呼噪。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这样的闹市区显得特别逆风,格外入耳。那种生命的原始爆发力空前强大,穿透耳膜直击我的心灵。

高原区域寒凉,没有这种昆虫,这种声音只有在电视里我听见过。再者,蛐蛐儿本该在草丛里蹦跶鸣声,肆意洒脱。这样的声音原本属于空旷寂寥的田野。怎么会出现在闹市区?怀着好奇心,我循声望去,一个南方人挑着扁担出现在我的眼帘。他独特的穿着,让我眼前一亮!在人群中显得特别醒目。他身上披着蓑衣,头上戴着斗笠,脚上竟然还穿着一双草鞋。 在我们高原区域,这样的仪容是从未见过的。这让我觉得奇特无比,在我眼里,他简直就是一位,活脱脱从古诗词中走出来的奇人!被他深深的吸引了目光,我随即想起了唐代诗人柳宗元的古诗《江雪》,蓑衣斗笠的钓鱼翁!这草鞋一定是传说中红军穿过的草鞋,这身蓑衣斗笠于我而言都是稀罕物。越看越稀奇,我就跟着那人忘情的走着走着,被小姨叫住了,这才回过神来。
观赏完那人的仪容,其次才注意到蛐蛐儿的叫声。他挑着的扁担两头,挂满了装蛐蛐儿的小笼子。小笼子是用麦秸杆编制的,精致秀丽,有棱有角。花纹窗眼,像一只只暖色的灯笼,更像一个个玲珑可爱的小房子。每个镂空花纹的小屋里都住着一只蛐蛐儿,蛐蛐儿的声音,就是从那洞眼里发出来的,那一嘶一鸣如弹跳的音符,快乐的从我心上奔流而过。

小笼子极致可爱,蛐蛐儿的叫声灵空悦耳,这真是珠联璧合的杰作。它们遥相呼应,形成了庞大的乐队,仿佛簇拥着一支声乐团路过,引来路人的注目礼。
小笼子放在我的手心里,大小刚刚好。可叹编制这些小笼子的人,多么的心怀匠心,多么的富有创意,为了生计真是用心良苦。把田野地头活蹦乱跳的野生昆虫,捕捉了这么多关进笼子里,提升了价值,演变成了经济买卖,供人玩赏。八十年代正是改革开放初期,时代步入转变,人们的思想开始复苏,穷则思变,人们的思想观念,从过去的贫穷束缚中慢慢的解脱出来。南方到北方路途遥远,能把这些小活物运送到西北高原,实实的敬佩他们的胆识,叹服他们的独具匠心。
镂空小洞口,像一个个小窗户,蛐蛐儿的叫声透过那些袖珍窗口传的很远。我能看到里面的蛐蛐儿,蛐蛐儿想必也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袖珍小笼子个个极致可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还有那蛐蛐儿的声音不停的撩拨着我的心弦,我好生喜欢。连笼带蛐蛐儿售价五角,我意兴阑珊的买了一只,喜滋滋的带回了家。我把这只装有蛐蛐儿的小笼子,高高的挂在了院子里的一棵苹果树上,正对着房门。
一树果子一树荫,配上蛐蛐儿超然世外的叫声,使得整个院子相得益彰,增添了许多情趣。进进出出我随时都可以听到蛐蛐儿悦耳的声音,小笼子天天在我的视力和听觉范围之内。

没过几天,离开了同伴的蛐蛐儿,似乎觉察到了自己的孤独。声音低调,没有了嘶鸣的活力,叫的断断续续,叫的有气无力。晨起霞落,过了些时日,它一声都不叫了,没声了可能是睡着了吧?我蹑手蹑脚的凑近小笼子的洞眼,斜着眼往里瞧了瞧。亦然无法感知蛐蛐儿到底是怎么了?
它在笼子里面闭眼沉寂着,我寻了根枝条拨动一下,它还是僵硬的一动不动。
我的心为之一颤,难道蛐蛐儿死了吗?我吓得赶紧叫母亲快来看,母亲鉴定完毕说,确死无疑。而且母亲的话让我至今难忘“你给蛐蛐儿喂吃的了吗?”我居然惊问母亲,“蛐蛐儿也吃东西吗”?
蛐蛐儿真的死了,蛐蛐儿是屈死的。我后悔早点没有认知到它是一条生命,它也需要进食。我以为蛐蛐儿不用吃喝,我以为蛐蛐儿可以无休止的叫个不停,我以为蛐蛐儿可以填补我空闲的童心,供我逗趣,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细思极恐,可怜的蛐蛐儿困在里面跑不出去,也没有食物吃,是我活活把蛐蛐儿给饿死的!可怜的蛐蛐儿,到死也不知道是我的无知断送了它的一条小命。
自此,潜意识里我不愿回想起那件事,但刻意的回避,也不能消除我的愧悔。这件事惊醒了我的幼稚,催熟了我的心智。以后的日子里,无论是小狗小猫,任何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谁把动物关在笼子里,我的心就会痛楚就会难受,我就会想起那只被我虐死的蛐蛐儿。并且我会极力说服圈养之人赶紧放了它们。不停的唠叨,要给这些生灵喂食喂水,尽量散养,不要圈养,以免遭不测。
今天是2020年秋季的某一天,时隔几十年,我忽然鲜活地把那个画面再次想起,就像我上边描述的,那种种的细节和种种的滋味翻滚在心头。这份内疚也许会一直伴随着我,永远也无法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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