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纪王崮

李乐军

       如果不是亲临现场，亲眼所见，你很难想象，在这沂蒙腹地的崇山峻岭之中，海拔580米山顶之上，2600多年前竟有一座王城。尽管清康熙十一年、道光七年的《沂水县志》均有记载：“纪侯去国居此。”但毕竟那文字所记，距上古春秋时代是那么久远，且记录不详，因而那座古城千百年来也只是传说而已。然而，几年前的一次重大考古发现却证明了这个事实。       纪王崮位于山东省沂水县泉庄镇，山势陡峭，崮顶平坦，岩壁垂直，山顶面积近4平方公里，系沂蒙七十二崮之首。2012年春天，一伙民工在崮顶施工修建蓄水池时，从土中掘出一大块青铜器残片，他们立即向相关部门报告。随着考古人员的发掘，一座春秋大墓展现在世人面前。出土的文物，不仅有带铭文的青铜礼器，成套的编钟、编磬乐器，而且还有大量的玉器等，共200多件（组）。考古专家鉴定，陵墓规格为国君级别，并且推测纪王崮顶有可能是中国最早的城堡国家。只是遗憾的是，墓室内一对殉葬的男女和一个小男孩、4驾马车遗骸残存可辨，而棺椁里墓室主人的尸骨却早已化为尘土，只有大量朱砂，其身份无法确定。还有个谜团，墓穴南侧另有一个规模更大的空穴，亦无法破解。

        春秋时期，周王室实行分封制，在全国各地分封了许多小国。现在山东省境内除齐国、鲁国外，还有郑国、莒国、莱国、夷国等。纪国也是西周初年周武王分封的二等诸侯国之一。

       根据史料记载，纪国的核心区域大体与现在的寿光市重叠，都城在今寿光纪台镇附近。纪国西与齐国相邻，东与莱国、夷国相接，东南、西南分别是莒国和鲁国，共延续了500多年，历经42位国君。相传周夷王三年，周王烹齐哀公是听信了纪侯的谗言所为，自此齐国遂结下仇恨。面对强国，纪国为求自保，便与鲁国联姻结好，而鲁国也力图保存纪国，以抑制齐国扩张，因此三国这种微妙的关系一直持续了多年。

        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可阻挡，追求宏图霸业的齐国一直伺机吞并纪国，并最终于公元前690年攻破纪国古城。

        战败的纪王只好带领家眷大臣及部分残兵逃离故国，投奔王妃娘家鲁国。在途经密邑（今沂水）沂蒙山腹地西大崮时，发现这座山陡峭如削，丛林密布，且崮顶有可耕之地，可饮之水，是个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便在此安营扎寨，休养生息，建立了根据地。

        纪王在崮上住下后，卧薪尝胆，励精图治，以求复国大业。落难的他不允许包括自己在内的每一位王室宗亲再享受特权，都要学会劳动，学会生存；他对周围的百姓秋毫无犯，关爱有加，因此受到了民众的拥护；他不断地修墙筑城，招兵买马，苦练军事，势力一步步壮大起来。

        然而，终究是一个战败的“流亡政府”，面对强大的齐国，当地民间传说，纪国又在此经历了三代后，最终还是被齐桓公成就霸业的大潮席卷吞噬。相传，在决战最后时刻，末代纪王眼看大势已去，急中生智，把一只山羊拴住羊角吊在树上，羊蹄处放一大鼓，羊受惊吓，四蹄乱蹬，击打鼓面，如士兵击鼓进击。齐国围兵不知虚实，不敢冒进，纪王趁机从北塔子门下崮，从此不见了踪影。

        在崮的西南方悬崖峭壁上有个藏兵洞，传说在两军决战的前天，纪王将最漂亮、最宠爱的妃子如花安排在这里，并准备了充足的粮食和水，纪王告诉她：“明日我们要与齐国决一死战，如果打胜了，天黑之前我就来洞里接你，如果天黑我还没来，就说明我们打败牺牲了，那样你就在洞里生活，不要出去，等段日子齐军走后再出去。”纪王走后，爱妃如花一直在洞口守望，等着君王凯旋归来，直至命归黄泉。他们凄美的爱情，感动了天神，当天下起了大雪。大雪一下就是七七四十九天，爱妃从洞内看到外面始终是亮的，就一直盼着纪王的身影出现，但气温越来越低，如花滴水未进，直到冻成了一座冰人。据说，冰雪美人的典故便由此而来。

        在当地，纪王崮还有一种说法，叫“姬王崮”。公元前256年，延续近800年的大周王朝，最后一个国王周赧王姬延被秦国生擒而去，周王室灭亡。国破家亡后，相传王室贵族42岁的姬召率领部分人马一路北逃，来到当时还叫西大崮的纪王崮，借此地形险要，防御敌人。他在纪王崮上盘踞26年，发展生产，操练兵马，修建金銮殿，以图重整旗鼓，反击复国，但最终还是因与敌人力量悬殊，郁郁而终。

        纪王崮？姬王崮？从纪年上看，一个是公元前690年，一个是公元前256年，时间跨度达434年，究竟是“纪”还是“姬”，抑或是先有了“纪”，后又来了“姬”？这就像崮顶的墓主人，还有待史学家们考证。但不管是“纪王”还是“姬王”，无可争议的是，给后人留下了一处富贵的春秋时期古城遗址和文化遗迹。

        如今，当地政府对纪王崮进行了保护性开发，已成为一处著名的旅游景点。崮顶北部是传说中的金銮殿遗址，一些残垣断壁寂寞地躺在那里，东面岩石上2个旗杆窝苍苍茫茫；遗址西南下坡处，一缕山泉从岩石中滴答而下，名为“滴答泉”，因泉水略显淡粉色，又名“脂粉泉”，相传为纪王爱妃洗脸之处；中南部即是已发掘出土的春秋大墓，古墓幽幽，庄严肃穆；南端是“天上人家”，各种民俗、小吃、杂耍荟萃；中部跑马场是当年纪王操练兵马的场所，如今在这里每天都有“纪王点兵”的马战表演，演武场上战马奔腾，杀声阵阵，再现了纪王厉兵秣马、苦练精兵、征战疆场的壮丽画卷;整个崮顶有6个山门，北门塔子门、西门坷拉门、东门凳子门、南门朝阳门，西北门走马门、东北门雁愁门，6门之中，惟有南门可自由攀登，其它险峻难攀。 

       我与家人是2020年国庆假期去的。漫步在纪王崮顶，走进这悬崖上的古城，有一种穿越的感觉，仿佛回到了2600多年前，一幕幕画面在眼前呈现，感怀悲壮，气荡回肠。脑海中始终萦绕着，一位意志坚定、不屈不挠的王侯，一幅雄壮伟岸、大丈横刀立马的身影，身后是“车轮飞转吱呀呀，马蹄声疾风萧萧”的杀场，战鼓擂鸣，烽火连天，尸横遍野，龙血玄黄……

        傍晚时分，下得山来，已经走出了很远很远，再次回望晚霞中的天上王城，犹如海市蜃楼，若隐若现，似梦如幻，不仅感慨:淼淼水之上，茫茫云雾里，所有的故事都将成为历史。赋诗曰:

幽幽纪王崮，

巍峨独嵂突。

七十二之冠，

纪国此作古。

切切怀古意，

遥想侯王苦。

卧薪图大业，

誓把故国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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