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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一部染厂
文/李祖荣
第九章
一楼钢玉岗位多怪杰，神仙就是一个怪杰。
人们一般想不起来他大名叫什么，他中溜个，不胖不瘦 ，长得挺黑的，眼睛大大的略黄，头发糙略黄，有一个门牙又大又白。
他也是厂技校分配来的。
他干活不怕累，总能看见他在罐前投木质素，他不光脸黑，他脱了光膀子投木质素，皮肤比飘在身上的木质素黑多了。
他不管是中班还是夜班，干活的空间总喜欢嚎两嗓子，他自己说这叫“野狼嚎
” 他是个共青团员，参加团的活动很积极，有一次团支部号召采槐树上的药材槐树豆上交，说好了去四五个人，但到时候别人都没去，只有他跟着女团支书去了，大晚上的，去焦化厂那边的槐树上去采，他爬到树上一点点的够着采，一点也不怕辛苦。
据说他爱了车间一个很漂亮的姑娘，但他又从未和人家表白，后来他听说那姑娘有对象了，自己常常一个人喝闷酒，久而久之，他年轻轻的，牙被酒闷掉了好几颗。
“神仙”应该是个好小伙，是大分散车间的好工人。大分散车间的好，离不开像神仙这样的工人。
大分散都是女工的岗位当属冷冻站。只有一个人男的，就是李某某，他是因为给厂副书记看病，唏里糊涂的调到这相对轻松干净的岗位的。
冷冻站也是个大厂房，高大，两面都是大玻璃，通透明亮。有两台冷冻机，供三个车间的制冷。
平常没有什么体力活，但是冷冻使用的盐水却需要半个月配一回，三吨多的材料有一大堆，谁当班谁就跟着班长一起投。
班长是个女的，大兴人，不善言谈，但干起活来也是一把好手。三吨多的料要投一个多小时。
最后还要投100斤红矾钠，红矾钠有剧毒，投的时候帽子，口罩，胶皮手套戴的严严实实。
红矾钠的使用是公安局有登记的，每月投多少，投红矾钠的人名，公安局都有登记备案。
冷冻罐隔一段时间还要上氨，上时要看好了风向，顺着风向去开节门，一般呛不着，如果逆风上氨，节门稍有漏气，就呛的你鼻涕眼泪一起流。
虽然是女工多的岗位，却多次被凭为先进岗位。
冷冻站门前围起来栅栏，栅栏里面种了些花花草草，还移植了棵石榴树，俨然就像一个小花园。
有花有草，自然就招来一些小生灵。夏天，蝴蝶就是常客，白蝴蝶和花蝴蝶比较多。
有一天居然看见一只青色的蝴蝶，轻轻的抓住它。
喔噻，它翅膀上的青色，居然是车间的臧青染料！
麻雀也经常光顾他们的小花园，不少麻雀的翅膀上也经常看到是臧青色。
李某某在喷雾时，在一楼出料，有一次我看到一只猫在追一只老鼠，老鼠身上是臧青色，猫头却是桃红色。
他想，这一定是桃红车间那儿地方的猫，越境来臧青车间这边抓耗子来了。
不想说我们生产染料的工人是怎么经常被污染的了，看看偶尔出现的小生灵，就知道什么是雁过留声了！
在机修工段的北面，有一个染料厂的花房，占地有两个篮球场大小。之所以有花房，一是用花可以装扮招待所的客厅，房间。二是开大会，主席台也要摆不少的花，三是逢年过节，厂门口要摆花坛，厂内的路口也要摆小花坛。
花房的班长也是大分散车间的人。她也是兵团的，她原来在五楼的硒化岗位，也是个出色女干将。
后来因为腰伤复发，调到花房当班长。
花房就是一个大花园，拱形的大圆门攀着爬山虎，用绿色迎接你，地上满是小花盆，满眼的红色，种的都是串红，串红可以摆花坛的底色，也可以用它的红色拼出红字的口号。
金黄的，雪白的是菊花，数量也不少，也可以摆花坛的底色。月季上不了台面，摆在厂内的路口。
玫瑰花略高贵些，开会摆在台上。株顶红大喇叭口，很是鲜艳。兰花的颜色有些妩媚，还种了不少刺头，仙人掌，开花时间很短，怪怪的站在那里，很有个性。
她们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给花浇水，施肥，分盆，移植。
逢年过节要忙点，摆花坛，拼美图，组花字。来回运花，也累的满头大汗。
染料厂有她们打扮，梳装，用花打扮起来，让人在这重重的污染中还能看到一番舒适。
说起花房那是厂里出钱办的，有一个地方也有一个花房，那可是一人之力办的花房，那个地方就是控压站。
控压站属于水汽车间。供全厂的气压。之所以说它，那是因为控压站的站长，就是大分散车间调过去的。
五十多岁的老张，原来是分散车间的设备技术员。个头不高，略有点秃顶，刚五十多岁，就水蛇腰了。平常不爱说话，总是带个搬子敲敲打的检查设备。
领导照顾他，给他调到控压站。本来就想让他找个养老的地方。但他却不想这样做。
他先找了不少废管子，把控压站用铁栅栏围了个院子。然后在院子里，种花种草。
半个篮球场的院子里，有一百多盆花。十几棵葡萄架，给小路搭了个葡萄架凉棚甬道。
葡萄熟了的时候，一嘟噜一嘟噜的葡萄，挂满葡萄架的凉棚，一棵香椿树长出了许多嫩芽，有一股怪怪的香味，还有十几棵石榴树，六月石榴花开，七八月，张嘴的石榴红了半边脸。
控压站里面有五台控压机，常年只开两台。屋里机器的喧闹声震耳欲聋，外面花园里的绿色却显得宁静阴凉。
没有人叫他去这样做。
他是自己要干的。春色满园关不住啊！
厂里没人知道，也从未见有人表扬过他。
但也有好事者，为他写下赞美的诗《石榴花红》。诗中写道:
曲径在花丛中延伸，葡萄架下享受着绿荫，
一树香椿嫩芽正香味浓浓，
不小心，结果的石榴要碰上你的额头，
没结果的石榴树，石榴花开的正红！
是他种下了这满园的春色，
让噪音的厂房似乎变得那么的宁静，
退休了，在我的记忆中早已把他淡忘，
但我却一直记着，开在六月的石榴花红！
【作者简介】
李祖荣，北京知青，初中毕业。1968年下乡到852农场11队；1972年调到三师钢铁厂勘探队搞地质；1977年返城，在工厂当工人；1986年在《上海中医药杂志》发表论文，《伤寒论伤寒中风辩》（网上可查）；2009年在北京大学中医学社讲课《浅谈运气学说》《经络和经络感传》（网上可查）；业余有时喜欢写诗，也是有感而发。（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