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何处寻故乡——
一个即将消失的“烧饼村”
作者 高桂玲 诵读 铃儿响叮当
说起周村烧饼,那真是历史悠久、远近闻名,周村烧饼制作工艺已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可周村有一个小村落,祖祖辈辈生产烧饼,这个村子就是俺的故乡——淄博市周村区南郊镇王家村。说起我们王家村烧饼的历史,具体能追溯到哪一年无从考证。只记得俺娘说,她小时候,村里人就开始打烧饼,那时的烧饼比现在的要大点厚点,十个一捆,用红绳子扎成十字花的样子捆起来,拿到集市上去卖;解放以后成立了生产队,个人就不能干了;有的只是抽空做点,偷偷地到集市上去卖,换点零钱贴补家用。为了给村里创收,村里人商量着成立集体的烧饼加工作坊。1962年,生产队干部王心庆通过济南铁路局列车段,批发来了面粉和芝麻,揽来了加工烧饼的订单。列车段要求,烧饼只能供给济南火车站,不得自行销售。当时烧饼制作技术还不够成熟,中间薄,边沿厚,状似木耳,外观和口感都不是很完美。

为了让烧饼提高质量,村里的烧饼大王王心庆,请来做烧饼的名师加以指导,请师傅的过程可费尽了心思。当年周村大街的郭大、郭二兄弟俩(郭云龙长子郭海亭、次子郭俊川)是有名的烧饼师傅,他们家的“聚合斋"相当年可是远近闻名,他俩制作的烧饼:酥 香 薄 脆 客户颇多,生意可红火了。但因年事已高,两人都收山不干了。郭大 喜欢出门遛鸟,冬天穿一件皮袄,肩挑一根藤棍,前后用 大铜钩子挂两个鸟笼。他这身行头在周村挺有名,远远一看,大伙就知道是郭大来了。辗转打听到地址后,王心庆提着重礼去了郭大、郭二家。第一次上门,他吃了个 软钉子,郭大郭二推辞说年纪大了,太累了,做不动烧饼了。一次不行就去两次,两次不行就再去… 诚心诚意地多次去请,最后郭大 郭二终于答应到王家村来帮忙 教授烧饼技术。除了郭大、郭二,王心庆还相继请来了四位烧饼制做高手,在原来烧饼的基础上精益求精,研制出了又薄又酥又脆的香酥烧饼,注册的商标叫“旅行牌"。这六位老师傅先后在王家村带出了七八十名徒弟,算得上是王家村的大功臣。周村烧饼的第三代嫡系传人姚焕乙、梁文超等都曾在王家庄学习、献艺。第四代烧饼传承人王春花的母亲就是郭海亭 郭俊川的第一批徒弟,王春花的烧饼手艺就是跟着她母亲学的。1962年10月,在村内一座古庙里,集体企业王家烧饼加工厂红红火火地开业了。”

烧饼加工厂(当时我们都习惯叫烧饼坊)生产出来的烧饼要运到周村火车站,然后再装火车到济南火车站进行销售。听老爸说,当时途经周村的火车,在周村站只停一分钟,老爸就和我的二爷爷负责赶着牛车往火车上送货。我至今还记得老牛拉的车上,用铁丝编织成的盛烧饼的大筐的模样。六七十年代算得上 是我们村烧饼生产最鼎盛的时期了,那时村里毕了业的学生,刚娶来的新媳妇,大多数都到村里的烧饼坊去学手艺。那是个票证的年代,我们村的烧饼却不要粮票,用现钱就可以买得到,所以当时销路很好 。后来村里又联系了青岛列车段给销售烧饼,生意越做越大,炉也越加越多,听说当时加到二十四只炉,再后来粮食局找上门来,由他们提供原料,让我们村加工,定期来拉货。当时 一到过年过节,生意可红火了,外面的大客户,还有十里八村的乡亲都来买,村里没钱人家也有用面粉和芝麻换的,年根儿的时候有人买不上,都要托人买。买烧饼的队伍排得很长很长,至今一些老人还记忆犹新。一直到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以后,管理上有点松懈,粮食局、食品厂到村里招工,打烧饼的人走了好多;再后来土地承包,村集体解体了,人员都分散了,红火了二十多年的烧饼坊就这样消失了。后来村里有手艺的人,就 有的利用村里原有的客户关系,自己在家盘上炉干起来了。因为有村烧饼坊的底子,一些老客户还是来找,所以生意逐渐好起来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手艺,看到别人生意红火,也跟着盘上炉开始干,那些出去给人家打工的,也就陆陆续续都回来自己当起了老板,慢慢的就形成了 村里人家十之八九都在打烧饼的局面。开始还继续使用“旅行牌"商标,后来就各自注册了自己的商标品牌。

进入村子,根本没有闲人,都是人人操持,个个忙碌,家家开炉,户户 烧饼飘香。外面的客户也因为这里的烧饼 价格实惠,再是货源足,纷纷聚集到这里来买烧饼。这样慢慢形成了一个集面粉 、芝麻、包装和制作烧饼连锁供应的大市场,后来邻村的人也有来我们村 学手艺回家干的。可以说,我们 王家村的烧饼行业这几十年来一直带动着当地经济的发展,我们村培养了多少烧饼制作人才,提供了多少就业岗位,难以计数,为烧饼行业做了多少贡献也无人知晓,我们就这样默默无闻的劳作着。

可就在2017春天,我们王家村人面临了一次大的变迁,国家修路,姜萌路以西旧村全部拆迁,只保留姜萌路以东村办公楼和办公楼附近的营业楼。村里人响应国家号召,纷纷搬离家园,客居他乡。好在 村委会还在,我们的联系方式还在,客户的联系方式还在。烧饼生意虽然受了点影响,我们还依然存在着。村子已经被拆得面目全非,新房子还遥遥无期。现如今要寻找这个烧饼之村的原貌,只能从一些老照片里寻找了,证明这个村子还存在的标记,我们村的老槐树,伴随着我们村几辈人,它的具体年龄无人知晓,只知道 它已成为国家级重点保护的 古树了。还有村委的办公楼,路边几户烧饼加工户的营业楼,其中有几家干的比较红火,他们的产品销往全国各地,都有专门的生产和销售团队。近邻的还有“昇誉饭店”也是颇有名气。

2017年的九月九重阳节那天,饭店老板高明川约请了我们全村人大聚会,那场景,三十多桌都座无虚席,自从3月搬走,很多乡亲真是一次也没见过。大家 坐在一齐畅谈离别后的相思,互相问候,聚会持续了一个晚上,乡亲们还是不愿离开,我们知道 这一别不知道再见又会到何时 …

在2017年11份 由老高家烧饼坊的领导高明湖,带领我们参加了“淄博市轻纺行业技能比赛”,与其说这是一次技术比赛,还不如说是一次我们烧饼艺人的大聚会,很多来参赛的都是以前我们村烧饼坊里的同事,后来分别到其它烧饼单位打工,借这个机会我们聚在了一齐,可以说炉上我们是竞争对手,炉下我们还是久别重逢的好姐妹。虽然 我们的成绩不像村里人期盼的那么理想,至少我们的出现向大家证明了我们一直在坚持,让更多的人知道有一个王家村代表队,有一个烧饼之村叫王家村,这里的乡亲祖祖辈辈靠这份手艺吃饭。(淄博市电视台,市内各家报刊都做了传题报道)。
制做烧饼是一门良心手艺、辛苦手艺、微利手艺、单一手艺,懒惰者、过贪者,都干不了,烧饼手艺 练就了我们吃苦耐劳、持之以恒的精神。

从我们村说起 ,一家几口人都会这份手艺的,根本不稀奇,如我们的村长 高军就是爸爸、妈妈、大爷、姑姑、哥哥、嫂子、媳妇一家人齐上阵,就连上大学的侄女也能摸起剂子来做几个。还有被 誉为第四代国家级烧饼传承人的王春花也是妈妈、姐姐、哥哥、嫂子、妹妹及外甥女一大家子都是烧饼艺人。我们村的烧饼可以说是家族企业,也可以说是整个村里人在抱团经营,你缺货,我给你,我缺货,你给我,家家户户的烧饼质量都是杠杠的,因为我们都知道质量是我们生存的本钱。兄弟姐妹、整个村里的乡亲,甚至附近村子的乡亲都是互相帮助,只要谁家缺货,打个电话,就能给客户凑齐了货。又加上自己的厂房,自己的手艺,又省去了一块费用,才使得烧饼价格相对便宜,吸引来了很多的客户。可现如今,我们搬的都要相互找不到的地步了,抱团经营也困难了,今年疫情 烧饼行业又受到严重影响,好多人家 都处于半停产状态,好多烧饼艺人都放异手艺另寻别的职业了。要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放着老板不当,去给别人打工啊!再也看不到过去那各家各户门前停着车,(送芝麻、送面粉、送包装,或拉货的车,)上下班出出进进、人流不断的场景了,看到的只有一片废墟。村前的路修好了,我们却搬走了,听说村对面的火车站也要开始启用了,我们的心却是凉的,好像这些好事与我们已擦肩而过。房子拆了三年多了,我们还租房子客居他乡,新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交工,我们什么时候能住上?乡亲们急,村干部也急,我们真是处在居无定所的地步了!乡亲们谈起来都是心酸泪涟涟 ,谁也不知道我们的苦衷 !
这就是我们王家村,一个 不被大多数人知晓的烧饼之村,这就是 我们村烧饼行业的兴衰史,起起落落存在了这么多年。将来烧饼行业怎样发展,向什么方向发展,都是一个未知数,这也许又是这个行业的底谷… 多希望我们的烧饼行业能走出底谷,象前几次一样再创辉煌!
可现如今,上级领导又来动员把村子合并到高塘村,大势所趋,乡亲们执意不签字,如果签了字这也就意味着将来地图上再也找不到王家村这个名字了,领导班子不知哪一天就会撤,村子如果不在了,我们到哪里去寻找故乡。村口的老槐树 迎来送住了多少乡亲,见证了我们村的发展史,现如今它就是我们的故乡,每每从此路过,仿佛爹娘就站在树下向我招手。
炊烟 冉冉升起,在天空萦绕,烧饼的香味迎面扑来 让人陶醉,乡亲们忙碌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可这些都成为了过去,多少回忆和忧伤 袭上心头。叹!生我养我的故乡,我们赖以生存的烧饼手艺啊,你将怎样延续,出路又在何方 ?

备注:指导老师,李庆洪,1958年7月出生于淄博。文化学者、山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出版《淄博特产风物指南》、《中国古代体育诗话》等专著。

作者:高桂玲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因为出生在烧饼之乡,一直从事烧饼行业。业余时间喜欢看诗歌,散文,从文字中寻找美与真。还喜欢旅游,喜欢把看到的美丽风景记录下来。曾在多家平台上发表过文章。


投稿热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