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遇见桃花源
文/诵 苏菲航
一缘而不能忘怀。在胶东的一个山村,庚子年秋访亲,一位年老的大姐总挂在我的心上。
金爽的十月,田野到处飘着泥土的芳香。无论是像孩子红彤彤小脸般可爱的苹果,还是一望无际玉米地里那金黄的苞米,绿油油菜园里紫色的茄子、长长的丝瓜、漫坡的白菜、爬满架的豆角等各种蔬菜 ,还有家家门前张嘴大笑的石榴、羞红了脸的柿子、甜蜜的葡萄、被鸟啄破了肚子的无花果……。一果一实,一景一色,都让你沉浸其中,心情像被美酒泡透了一样陶醉。

清晨,踏着初升的太阳,我独自在秋高气爽、空气清新、寂静的山村里漫步。偶尔听到几声犬吠,看到农家的房顶上飘着袅袅的炊烟。走着走着,突然被眼前的一幕景象吸引,立即驻足停留,拿出手机拍照。花白头发的大姐站在高高的杌子上,昂着头,在摘葡萄架上的葡萄。她的老伴小心翼翼地扶着杌子,不时地抬头张望妻子。那景象,让我心里突然升起一厢温暖,还有一丝担心。走过去,不由自主伸出手,也去扶着大姐踩的杌子。大姐低头看了我一眼,一边说:“不用,能行”,一边将手中刚刚剪下的一串水灵灵的葡萄递给我:“尝尝,俺家的葡萄好吃。”
大姐摘了半盆葡萄,一个劲地让我吃,我只吃了几粒,确实很甜。大姐说:“你来家里,我给你洗洗再吃。”就这样,我跟着大姐,进了她的家。我悄悄打量大姐:瘦瘦的个子,满脸的皱纹,利索的腿脚。她家小院子的地上,有一堆刚刚摘下的南瓜,那秧子上还带着新鲜的叶子。小推车里有一些不太好的苹果、桃子、梨,再看看鸡笼里那几只“咕、咕、咕”叫着的老母鸡,就知道,这些次果品是它们的美餐。
看到大姐如此实在,我从心里有了亲近感,便与大姐拉起了家常:“你家有几亩地?都种了什么?谁和你种地?这些葡萄是自己吃还是要卖?”大姐一一回答:“我只有一亩多地,孩子们考虑我年龄大了,不让我种。我主要种苹果,老伴身体不好,地都是我种。”我又问:“大姐多大年纪了?”她说:“七十二岁”。我看着她被太阳晒得上了色的脸,再瞧她一双黑黝黝的手,还有那一口错落不齐的牙齿,她的面相,要比实际年龄大一些,我的心里一阵心疼。问:“大姐的身体可好?”她说:“我身体好,能干活,家里、地里的活全是我的”。她看着正在大锅前烧火的老伴,叹了一口气:“以往他的身体没有一点毛病,是个泥瓦匠,可自从检查出心脏病,就做不了地里的活了,在家里也只能烧火和搭把手,饭也做不了了。”

大姐和我说这些话时,手里的活始终没有停下,还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我。看到她如此辛苦,我就想买她一点苹果,一是大姐自己种的,绿色、环保、放心;二是大姐的热情使我过意不去,略表一点心意。大姐听了我想买苹果,很高兴。她说:“我领你去苹果园看看,你看好了哪个摘哪个。过去我们这里穷,现在好了,国家有政策,只要能下力,种啥都能收啥。今年果子长得可密了。”大姐推起小车,放上筐和桶,在前面走,我紧赶慢赶跟在她后面。我比大姐小那么多岁数,可我在她面前却成了小脚老太太。
从大姐家里出来到她的果园,也就二百米的小沙路。路的两边是遍地的无花果、核桃树、柿子树、石榴树,还有棵棵挂满了苹果的苹果树。偶尔一点空地,也被见缝插针地种满了小西红柿、黄瓜、香菜、小油菜、豆角、花生等等。静静的田野里,只有温暖的太阳悄悄地洒在万物上,清凉的秋风阵阵拂过。几只小鸟不惧怕果园的稻草人,仍然飞来飞去,寻找草地上的虫子,或者在柿子树和无花果树上尽情地偷嘴。

不一会,到了大姐的果园。大姐领着我满园跑,指着她的一棵棵果树说:“你看看我的苹果,今年的收成真好,个头大,不上肥,不打药,也不去市场上卖。除了我们和孩子们吃的外,亲戚每年都来拉一些,分给自己单位的同事吃。”大姐在每棵树前,都兴奋地重复着这些话。虽然她的方言我不能全部听懂,但她的语气、她的表情,她的举手投足之间,都让我感受到了大地丰收后,带给她的舒畅心情,及满怀的骄傲和自豪。
大姐给我摘了一个金帅苹果,让我尝尝好不好吃,我用手擦了一下,就急不可待的咬了一口。她又递给我一个青香蕉苹果,说:“金帅熟了,青香蕉还不熟,你尝尝”,她自言自语道。我边吃边跟着大姐来到了一棵桃树下,她又顺手摘了一个大桃子递给我:“我家的桃子又甜又大,我从来不卖,也是留给孩子们吃。”说着,我们再来到一棵石榴树下,大姐又摘了一个约有一斤重的张嘴大笑的红石榴:“你尝尝甜不甜?”我在她后面直说:“姐别摘了,我吃不了,也拿不了了。”大姐好像是在对我展示她丰收的胜利品,那份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喜悦感染着我,使我情不自禁陶醉在这赏心悦目、沁人心脾的大地和果香里。
我们在一棵被压弯了腰的金帅苹果树前开始采摘。大姐说:“挑大的摘,大的好吃。”我们一会便摘满了筐和桶,我估摸了一下,这棵树结了近三百个苹果,大约有一、二百斤重。大姐果园的苹果树棵棵如此,而且以红富士最多,红富士的产量还更高。还有少数近年来,非常受市场欢迎的、立霜后才成熟的“白果”苹果。虽然今年的疫情形势严峻,市场特殊,虽然大姐自称自己没有文化,是个农民,但大姐和她的乡亲们未雨绸缪,辛勤耕耘,已是丰收在望。我从心里为她、为我们的农民、为我们党和国家的脱贫政策带来的巨大变化而欣喜万分。
大姐推着装满苹果的小车,我提着一个小桶跟在后面,回家了。大姐的速度哪里是一个七十多岁老人的步伐,用健步如飞形容也不过分。我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大声喊:“大姐,您慢点,等等我。”大姐停下来,接过我手中的桶,把它放在小推车上,挺直腰杆大步向前。我仍然落在她的后面,为自己的修弱汗颜。

回到大姐家后,我们把套在苹果上的纸袋子去掉,大姐又把每个苹果把剪掉,再把个头小的、略有瑕疵的苹果捡出来,再装框推车,把我送到二里地之外的邮局,又将一个个苹果重新套上双层塑料袋,以免运输过程中碰坏。我们一直忙到中午快十二点,才把这些苹果寄出。我实在过意不去,想请大姐到隔壁的饺子店吃个便饭,可大姐却说:“不去了,老伴还在家里等着呢。要不,你跟我回家吃饭?”。我哪里还好意思,与大姐再见了。
离开大姐,自己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我买那点苹果,大姐能挣我几个钱?我走时,她还给我放上一些黄瓜、芸豆、香菜,还有她早晨三点起来包的大蒸包。她当时听说我没吃早饭,就给我盛上玉米稀饭,端上自己腌制的黄瓜油焖咸菜,我香香地吃了二个刚刚出锅的大包子。她听我说好吃,走时大姐又给我放上六个蒸包。于是,我买上一盒月饼,带上我的祝福,再次来到大姐家,略表我的心意。
我与大姐初次见面,非亲非故,她如此真诚、善良待人,让我感动、难忘和愧疚。我说:“大姐,我也没带什么礼物,给你留下点钱吧。”那个“钱”字刚一出口,我也后悔,岂不亵渎了大姐的善良和一片真情!果然,大姐说:“钱有那么好使唤吗?”她又说:“你不嫌弃,就常来俺这看看、玩玩,地里还有萝卜、大白菜,过几天熟了,我给你留着。”

我感动得难以言表,再次告别大姐。边走边想,大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我们农民善良的本性吗?走出不远的我,突然又被大姐在后面叫住:“妹子啊,捎着这些葡萄、栗子、香梨和无花果,城里人喜欢,再来啊!”
大姐,我不能、也无法拒绝你水晶一般热情、善良的心,我唯有接受这如同上天恩赐的礼物,来洗涮我的灵魂。从进入果园的那一刻开始,我仿佛是在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中。这里只有劳动的欢乐,丰收的喜悦,万物与尘世隔绝,鸟语花香,山清水秀。你的一个淡淡的微笑,一句温暖的话语,一个红红的苹果,一把新鲜的蔬菜,洒到我心里的却是金秋的阳光,似微风细雨,甘露沁肺。
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是不能告诉外人的,世人再次回去寻找时也已消失。可大姐领我进入的苹果园,今年去有,明年去还有。不仅希望我再去,也欢迎所有的人去。不仅金秋时节是人间的天堂,春暖花开时也一定美若仙境。在大姐心中,坚信她们的家乡会越来越好。

离开她很远了,我还不禁回头张望。这美丽的乡村,勤劳、朴实、善良的大姐,走向富裕和美好的、令人难以忘怀的花果山川。心头不由涌出几行诗句,愿留给那片我萦怀在心的土地:
绿叶粉香簇树华,一峪苹果绽红霞。丰年景色到天涯。
龙泉汤边摇舞曲,桃花源畔奏琵琶。脱贫坝上人连花。
我一定会再来看你,杨月娥大姐!
20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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