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爱与情的碰撞
禹琴/黑龙江
说它是个故事,这故事有点凄美,让听故事的人流泪,也让写故事的人心碎。爱是人类亘古不变的主题,它让人陶醉,也使人伤痕累累。此故事不是什么杜撰,它是历史悲剧中的一个点,它解读什么是真爱,什么是情缘。
有这样一对少男少女,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住在一个大院。江珊的父母曾是军旅名将,晓光的爹妈战斗在隐蔽战线,也就是人们说的卧底。解放后都是新中国的高干。两家孩子先后出生,彼此成了形影不离的玩伴。虽然年少对爱懵懵懂懂,但心灵深处已有了爱的火焰。高中时成绩不分伯仲,对未来有着共同憧憬与期盼,渴望能够比翼齐飞,为新中国的建设加瓦添砖。一场红流席卷了中华大地,一夜之间击碎所有美好的梦幻。学校停课闹革命,大小字报贴得铺天盖地。江珊父母被罢官靠边站,晓光爹妈成了叛徒特务反革命,批斗挨打是家常便饭。后来竟不知道被送到什么地方被监管。晓光也受了牵连,被叫做狗崽子发配到黑龙江的一个偏远县。一个不满二十岁的青年,也知道叛徒反革命是什么概念,就在临走的那个夜晚,他写一封信留给江珊,他说他的眼前一片晦暗,不知道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明天,他让江珊好好照顾自己,相信她这样的日子不会很长,鼓励不要放弃学习,一定会有用到的那一天。他说会好好珍惜从小到大彼此之间的那个情感,希望江珊能有自己的幸福,最后说把我忘了吧,珊珊。这个时候已是泪流满面。当江珊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晓光已不知离开她有多么遥远,她哭喊着他的名字,她愿意陪他一起承受各种炼狱般的考验,可是他的去向都被保密,江珊只能下定决心等待重逢的那一天。
晓光被送到黑龙江的一座大山里,没有公路也没有电,小村只有十几户人家,见到一个生人狗儿们狂吠一片。小队长让他住在一个五保户家里,暂时听队里派饭。造反派让他定期向村支书回报思想工作,说完就走了,晓光没人领着寸步难行,因为每一条狗都对他虎视眈眈。这里天黑的特别早,老百姓就往被窝里一钻。村里人基本都没有文化,书和报纸根本找不见。晓光面对陌生的世界,更显得沉默寡言,那个五保户告诉他,村支书岁数虽然不是很大,有个外号叫老抗联,全县人都知道,抗日的时候落下点伤残,走路有点跛,是个大好人,老百姓都喜欢他。第二天老支书冒着大雪来看他,带他爬上后边的小山,指着周围的地形地貌对他说,这里一到夏天山清水秀,山野菜,山葡萄,核桃,木耳到是不缺,就是没公路出不了山,山里人没文化,穷啊。下山的时候,老支书问他到底什么情况,他老实的讲述了父母曾经打入敌人内部,为解放事业做贡献,被打成叛徒特务。老支书说:我明白了,你收拾收拾跟我走,我在村支部给你收拾一下储物间,弄个小炕,条件会比这里好些,跟各个小队要点米面,菜家家地窖里都有萝卜白菜土豆,你自己做饭吃比较方便。晓光说这样怕不行吧,公社知道了怎么办,老抗联说没事,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就这样晓光跟着支书来到了村委会住了下来。社员们老实纯朴,有的大妈送米面的时候,还会偷偷的塞里一两个鸡蛋,晓光知道,这都是她们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买盐或者酱油的钱啊。
老支书跟他合计等到开春化土,在村委会前边盖几间简易房,叫全大队能上学的孩子们来跟他读书写字。这里没有电灯,老支书就利用出去开会的机会要点柴油,并且给他带回来一些报纸书籍,这下他起码有点事做,也能对外面的世界有一定的了解。转年开春,社员们听说要让孩子上学盖教室,自发的组织起来,山里就是不缺木料和柴火,没几天的功夫大约三间大小的教室盖好了,安不起玻璃暂时用闸板,老书记去公社,县里拜佛,教委支援了一部分教科书,各个部门给凑了一些办公用纸,不够用老支书就用自己的残疾人补助费买了点草纸和铅笔,开学了,晓光看着年龄参差不齐的娃娃们,反倒不知怎么做老师了。他从一年级入门的拼音算数教起,对于大一点的孩子学得快,他就往下教 ,有些大人没事也拿着小板凳坐在后面听课,还拿着小木棍在地上画着。
消息不径而走,公社,县里都知道这件事,组织人来参观学习,县长当场拍板解决了玻璃问题,并把自力更生办学称之为典范,还不忘嘱咐老书记加强这个知青的思想改造。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又到了年关,晓光惦记父母到底怎么样了,更想念江珊。腊月二十几,他病倒了,高烧到昏迷。老支书出去办事,回来叫独生女儿樱子去叫晓光来家里吃饭,樱子进门就觉得不对劲,屋里冰冷,再一看晓光高烧烫人,而且满嘴都是水泡。她连忙连背再拖把晓光弄到家里,支书一看也吓坏了,忙着搓酒降温,叫老伴煮姜汤给喂了下去,盖上几层厚被,在煮一些去火的中草药,樱子衣不解带守在身边,几天几夜晓光终于醒了,总算捡回一条命。从此樱子和爸妈商量,就让晓光住在家里,她想着法子给他做吃的让他恢复身体。一个月下来,晓光终于恢复了健康,村里人奔走相告,都说晓光已经是樱子的女婿了。一位好心大姐找到他说,樱子是个好姑娘,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她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把她娶了吧,要不然坏了她的名声。这中间他也听到过不少知青的不幸遭遇,感谢老书记对他的恩遇,更感激樱子对他的一片真情,自己前途未卜,也不知道珊珊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也许她情况比自己好,自己不能连累她,影响她的前程。他答应下了这门婚事,就在结婚的喜宴上,他第一次喝得大醉酩酊。洞房内他哭喊着珊珊的名字,几乎跺脚捶胸。樱子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一直到后半夜他稍微清醒,樱子流着泪对他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也知道有个人一直在你心中,可是我真的喜欢你,能陪在你身边当牛做马都行,我知道这里不是你久待的地方,什么时候走都行。晓光流着泪讲述了他和珊珊的恋情,并说我现在这样也不配和珊珊谈这件事情,我们既然结婚就好好过日子吧,我也许就在这里生活一生。再后来他和支书商量发动社员修了一条十里长的村路,把山里的物产运进县城。村民生活一天天变好,家家户户安了电灯。这中间他也听说有人报考有人当兵,可是他父母的问题没有定论他哪件事都做不成,他几次去县里打听,人家都说再等等,紧接着知青大返城,可是照样没有他的名,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他真的不知道何去何从。
有一天他终于等来了县里的通知,要他到县里说些事情,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县委书记办公室,看到了上面派来的一个老同志,他说你父母的问题终于平反昭雪,这些年的工资正在补办当中,不幸的是,你的父母几年前已经死在狱中,是好心的狱警把他们双双葬在监狱外的山坡中。办公室传出晓光的嚎哭声,他想起父母的关爱种种,想起父母去世时的孤伶,想起这些年的遭遇与不幸,想起为人子再想尽孝已经不能。那位领导说组织上尽快给他落实政策,让他尽快办理返城,组织上会给他安排适当的工作,有什么要求他会向上面反应。
他匆匆买好车票,他要第一时间为父母扫墓看看他们的坟茔。他在狱警的带领下来到墓地,这里孤零零荒草丛生。
他借了把铁锹,拔草,添坟,哭诉。他本想回大院打听珊珊的下落,可他又不知真的见面有多尴尬,就匆匆返回东北,准备平复一下自己在考虑今后的事情。
再说珊珊,他的父母根正苗红,都是无产阶级出身,运动开始受到冲击,也没找出什么错误,只是在家赋闲,珊珊恢复高考考上了大学,毕业分到人民文学杂志社做了主编,她一直在打听晓光的下落,可是无果,形势一天天好转,她相信能见到他的日子已经不会太遥远了。偶然的机会她在北方文学上看到了一篇报告文学,署名是笔名,她在字里行间看到了晓光的影子,她就找到了近两年的北方文学,这个作者发表过诗歌,散文,小说,都是农村题材,她越看越觉得熟悉,她联系北方文学编辑部,了解作者的真实情况,编辑告诉她作者不让透露他的真实姓名,她说她们编辑部缺人手,发现作者文笔不错,打算了解一下调用,那边的编辑答应查一查,最后告诉了她作者的姓名,不出所料,正是晓光,原来结婚后樱子担起了所有家务,给晓光足够的时间充电写作,所以他有好多文字在北方文学和黑龙江日报发表。他先被乡里抽调做了文化站站长,后又被县里调任文化馆馆长,他每月回家两次,看看孩子老人。一切的家务都落在樱子身上。珊珊拿着杂志泣不成声,近十年的分别他还活着,还有理想,他嘱托编辑替她详细的了解晓光的情况,越细越好,后天她打电话听结果。珊珊失眠了,她尽可能的猜想晓光这十年里所有的遭遇,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高大英俊,满嘴胡茬,更加成熟。她在煎熬中等到了听结果的时间,电话那头编辑娓娓道来,详细的介绍了晓光的所有事情,她震惊,心疼,但是并没有失望与怨恨,她理解了晓光九死一生的困境,更感佩樱子对晓光的一片真情。她详细的问了孩子都年龄性别,她要去看看这两个人,一个是她十年的痴等,一个是替她照顾晓光的女人。她买了孩子们穿的衣服鞋子,图书玩具,买好车票启程。编辑给晓光打了电话,知道珊珊的行程,晓光没有去接站,他不知怎么面对她。假说有个采访就离开了县里。珊珊到了之后编辑说晓光下去采访了,找了一个车,把珊珊送到了山里的家中,晓光把珊珊要来的消息提前告诉了樱子,两个人见面如久别的姐妹,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吃完晚饭,把孩子们都哄去睡了,两个女人坐下来进入了谈话主题。这个时候晓光早已偷偷溜进院子,在西下屋隔着玻璃观察两个女人,并能听到她们开着窗子的谈话声。其实晓光早已回到了村外,就是不敢回家。他隔着玻璃看着珊珊,那张梦里千百次出现的笑脸,如今显得更加成熟丰满,少了少女的稚气,调皮,灿烂。在看看樱子,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一件结婚穿的碎花布衫,头发梳理的也很光滑,带上了一个红色发卡。身子因劳动而更加丰满,那张白里透红的瓜子脸,不施脂粉,有些少许灰暗,晓光猛然想起,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认真的看过自己妻子,这个三个孩子的妈妈。
珊珊首先打破僵局,说感谢这些年你对光哥的照顾,三个孩子两个老人,你太辛苦了。樱子凄苦的一笑说,大姐不用客气,晓光是个好人,我能嫁给他这一辈子值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他,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我不该这么做,可是我也真的从心里喜欢他。他的心里没有我,结婚那天,他喝醉了,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我当时就在想,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你,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晓光把你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珊珊接过话头说,我们从小一个院子里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玩,他就像我的大哥哥,我始终粘着他,上高中的时候,有的同学开始恋爱了,也有人说我们两个在搞对象,当每次我看着他的眼睛,就没有以往那样自然了。我的心开始突突乱跳,我知道我早已经把这个人装进心里,只是以前没有发现。他被造反派偷偷带走,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哭着喊着,无济于事,只好想起前几天他很严肃的跟我说,别荒废学业 早晚能有用得着的那一天。我从此浏览群书,学习到了好多东西,奠定了现在的文学基础,考上了大学,胜任了现在的这份工作。我在等他,找他,可是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别的同学都先后回城,他父母因为早已过世,有些事情不好落实,直到前一段时间,才算彻底解决,我去他父母的坟上看过,只是一座荒冢,我替他难过心酸。偶然的机会,我在北方文学上看到了他的文章,不知怎么的,就感觉是他的作品,我就给北方文学打电话,果然真是他,我又了解到他的遭遇,感谢你的父亲,更感谢你救了他。樱子说,这是应该的,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俩才是天生的一对,让他跟你回城吧,我跟他办离婚手续,我不能那么自私,拉住他一辈子,他应该有他自己的生活。珊珊连忙抢着说,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以这样做,爱一个人就是盼着他好,我怎么能拆散你们的家庭,要回城就一起回去,我只要知道他生活的挺好就足够了。不过有个事我想和你们商量,可不可以让我带走一个孩子,两个也行,由我来扶养,我保证让他们接受最好的教育 。樱子抢着说,我知道我没有办法跟他回城,我和三个孩子的户口就没办法解决,再加上两个老人,这样的生活在城里怎么过啊。珊珊说,问题可以慢慢解决,你千万不要说离婚的事了。两个女人掏心掏肺的聊着,一会哭一会笑。晓光偷偷的离开了院子,跑到后山对着空旷的山野大声嚎叫,眼泪如决堤的潮水奔流不息。这些年的境遇,委屈,思念一股脑的发泄出来。累了他躺在一块岩石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他梦见在自家的院子里,和珊珊跳着闹着,爸妈看着他们禁不住呵呵的笑。东方破晓,他醒了,艰难的向山下走去。
回到家里,樱子已经起床安排早饭,珊珊也披衣下床,两个人目光相对,似有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对视中让对方懂得。晓光首先打破沉默说,听说你来了,我起早赶了回来,珊珊说,知道了你的消息我急忙过来看看你们。吃完早饭樱子说你带着珊珊大姐出去转转,看看咱们这里的山山水水,毕竟是你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地方。晓光说好吧,我带你出去走走。
他们来到了后山上,树木葱郁,芳草萋萋,两个人四目相对,泪水不禁夺眶而出,情不自禁的相拥在一起,这十年的等待,苦恋在这紧紧的相拥中释放给了对方。他们愿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就这样相拥到地老天荒。
后来珊珊首先通过关系给两个孩子办理了领养手续,转为城市户口,落实政策又把晓光三口人农转非,晓光在一个文化部门安排了工作,樱子也做了街道的五七工,两个老人也一起生活,直到寿终正寝。两家依然生活在一个大院里,晓光和珊珊的爱犹在,对樱子的情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