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 阱(小小说)
李庆余
赵德贵的油房开不下去了。说好的,人家明天卖给他五千斤大豆。这不,刚才来了电话,不给现钱,人家不给送。
晚上,赵德贵去了运沙大户郑三家。请他帮帮忙,借给五千元,挡挡眼前的急用。
郑三实话实说:“兄弟,现如今借钱得有个说法,没有白用的,我借给别人的,都是半年的期限,十个利,到期还不上,再增加。”
赵德贵用钱心切,不但满口答应,而且还想出了新招。郑三借给他五千元,他当场退给人家五百元。说什么,利息当时结算,当场退还。郑三连声夸奖说:“这样好,这样好。”
借债还钱,天经地义。郑三的钱到期了,得赶紧偿还,不按期偿还,人家就要提高利息。油房里生产不景气,拿不出钱来还账,如果还了账,手头上没钱,油房还是转不动,怎么办?赵德贵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只有借更多的钱,才能偿还郑三的钱和维持油房生产。此时,他求助于开山大户焦立山,向他借了一万元,十一个利。当时核算了利息,付给了对方。过了一段时间,焦立山的钱又到期了,归还焦立山的钱,还需要借别人的钱。于是,他又求助于蔬菜大户刘一祚,向他借了一万五千元,十二个利,又当时核算了利息,付给了对方。就这样,赵德贵拆了东墙补西墙,黑了北方等南方,借了张家的钱,还李家的钱,借了王家的钱,还张家的钱,借了黄家的钱,还王家的钱,不知不觉地闯出了一条“流水线”借钱法。
赵德贵高利息借钱的事在村里传开了。王老头卖了一头牛,收入三千元,他想,把钱存到银行,年息不过五六十元,如果借给赵德贵,年息可达到三四百元,当时还能付给利息。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他就把钱借给了赵德贵。做豆腐的张老汉见王老头这么做,自己也动了心。小本生意,挣钱不易,年底,把一分一分的钱,一毛一毛的钱数了数,正好凑够了五千元,便上门借给了赵德贵,获得高利息,心里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赵德贵有个兄弟媳妇叫林玉花,她的妹夫因车祸身亡,肇事者赔偿五万元,妹妹怕不安全,放到了姐姐家。林玉花见借给大哥有利可图,没给自己的妹妹商量,就把五万元钱借给了赵德贵,自己获得了几千元的利息,这笔意外的收入使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赵德贵高利息借钱,像磁铁一样吸引着人,本村的上门借给他,外村的也上门借给他,借给他钱的人都是高兴而来,满意而归,拿着本钱来,带着利息回。有的本钱到期了,干脆不要求偿还,而主动地再借给他,再核算利息,拿着现金回家。
借来借去,有些人担心了。赵德贵借钱的利息这么高,到后来,万一还不上怎么办。可是担心归担心,有的人只顾眼前利益,心里没有了后来。钱还是照样往外借。
钱从各家各户汇聚到了赵德贵的名下,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发了,只要长流水,不断线,小河淌水,大河满,他永远是个有钱的人。赵德贵陶醉了,对油房生意已放不到了心上,而是专心经营起了“钱庄”。有了钱,赵德贵玩大了,讲究吃,讲究穿,讲究住,讲究人生快乐,用大把大把的票子拈花惹草宿柳嫖娼。
天有不测风云,玩着,玩着,赵德贵力不从心了,身体日益消瘦,面色日益憔悴,时常不断地咳嗽,说起话来少气无力 ,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经医院检查,他已到了肺癌后晚期,不治之症,沉重的打击,使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治疗无方,生还无望,赵德贵只有等死了。
赵德贵病重的消息在村里好像炸了锅。要账的人一起涌上来了,早到的,你争我夺,把他仅有的几万元钱要走了,晚到的,一看要不到钱,就要起了东西,有的开走了三轮车,有的运走了柴油机,有的抬走了榨油机。大东西没有了,就要小东西,最后几片豆饼,几桶豆油也被拿走了。不几天的功夫,大“钱庄”破灭了,大油房也空空荡荡了。
仅有的现金、油房的设备哪能还得清赵德贵的债。来要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情绪一天比一天激烈,有的人在赵德贵病床前大吵大闹,有的人甚至拽他的耳朵,扒他的眼睛,呼喊着,“赵德贵把钱拿出来,把存款折拿出来。”最可怜是他兄弟媳妇林玉花,她跪在哥哥床前,哭着说;“哥哥,你无论如何把那五万元钱还给俺,那是俺妹夫的性命钱啊!”面对这一切,赵德贵像死了一样,一吭不吭。 他想:“别说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了。”
赵德贵咽气了。
随之,带来了一片哭声,不知道这些哭的人是心疼,还是愤恨,眼里在流泪,心里在流血。
(作者系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平阴县委宣传部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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