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三 面 镜 子(小说)
冰河双月
在过去的岁月里,我真的有过很多幸福与坎坷的经历。而这件想过不止一次的往事,总会使内心时而感到甜蜜,时而感到愧疚。
那是在一九九四年的晚秋,我与五位打工的大哥哥们被一刘姓老板雇用了。
刘老板开着货车将我们载到他的岳母家门前,让我们将车上的猪饲料卸下来,背进院中。
我们六人刚干完活,屋里走出一位姑娘,中等个儿,有点胖胖的,是老板娘的三妹。
她对我们说:“快进屋来,洗洗手,一会儿就吃晚饭了。”
五位大哥哥都夸她待人热情,我也有同感,她待我们如待亲里邻里。
她母亲叫她老姑娘,我听后,笑了。
她看了看我:“你笑什么?我是家里老小,我妈爱叫我老姑娘,你可不能叫。”
我说:“我知道了……可我没叫啊。”
老姑娘问我:“哎!你姓什么?叫什么名?看你样子,没我大。你该叫我三姐。”
看她样子,我感觉她没我大,我才不叫呢。
老姑娘好像看出了我的质疑,对我说:“你们进院时,我就看出你年龄最小,你不过十六七岁吧?我十九岁,你该叫我三姐。”
我说:“我是一九七六年生,也十九了。你真愿当姐姐,我叫就是了,我叫双月,我姓什么,不告诉你。”
老姑娘的母亲,坐在炕头,摆放完饭桌上的碗筷,对我说:“孩儿啊,你俩同岁,你几月生日?”
我说:“大娘,我七月生日。”
老姑娘笑了。“咱俩同年,我是六月二十九生日,你叫我姐,没错。
这时,饭菜上桌了,炕上坐不下十余人,老姑娘与母亲,二姐,还有大姐(老板娘)大姐夫(老板)坐在炕桌旁用餐。我与五位大哥哥们在地桌旁用餐。两桌饭菜饭菜都是一样的,很丰盛。
我吃饭的位置是,背北面南,老姑娘是背靠着窗户,背南面北。
我端碗吃饭时,老姑娘几乎都在看我。那表情……好像是因为是铁定似的,她多了一个该叫她姐姐的弟弟,很得意。
夜里,我与五位大哥哥,住在西屋。老姑娘为我们抱来了被褥。她像个调皮又活泼可爱的孩童,时不时地看我几眼,我虽然一点也不反感,却不敢看她。她开朗大方,五位大哥哥都愿意和她说话,都说她朴实,纯真,是个好姑娘。
早饭时,我选了背西面东的位置,因为,我不太想与老姑娘再面对面吃饭,不是怕她,好像与“写字怕描,吃饭怕瞧”这句话有关。
当我坐下来吃饭时,看见了东墙上挂着一面镜子,正好看见了老姑娘在镜子里看着我,那表情很惬意,意思好像是说:“在这屋里,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我的法眼。”我不知怎么了,与她目光相对的那一刻,我竟然害羞了,低头吃饭。
老板安排我们去村头修建种蔬菜的大棚。五位大哥哥分别拿起了铁镐和铁锹。在我正想拿工具时,老姑娘对我说:“双月,你和我一起走。”
老姑娘骑着自行车,后车架上放着大半袋子猪饲料,让我帮扶着,别让饲料掉下来。
如果她慢点骑车,我是能轻松地跟着,可是她会冷不丁地快蹬着,我就得快跑着。
我对她说:“唉,老姑娘,你能慢一点骑吗?你再快些,我追不上,饲料掉下地来,都撒了,还得费力气收拾。”
老姑娘说:“老姑娘,不是你叫的,我家人只有我妈能叫,别人没资格,你可调皮。看你挺利落的,怎么?还追不上我呢?哎!你嘴能不能甜点?叫我三姐,你能少块肉吗?再者说,我真比你大,我没说谎。”
我说:“就为这么?三姐……”
三姐笑了笑说:“哎!这就对了。我猜你家里,你有哥哥,没姐姐。”
我说:“嗯,我是没姐姐,我是家里长子,有一妹一弟。”
到了大棚,卸下了猪饲料。她有点气喘吁吁,脸上泛着红晕。
我笑着说:“三姐,你刚才故意快骑车,累着了吧?”
三姐说:“我愿意,下次,还让你在后面紧追。”
在大棚的东头有个猪圈,养着两头小猪。三姐用小袋子装了些饲料,去喂小猪了。
老板安排好了工作任务,我们干起活来,主要是修理坍塌的土墙。
中午回家,吃饭时,我选了背东面西的位置,西墙壁上,也挂着一面镜子,还是能看到镜子中的三姐,她还是背南面北的位置,她好像有未卜先知之能,总能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看着镜子,她总能在镜子里捕捉到我的目光,且偷笑着看我,觉得很有趣似的。
她母亲对我说:“双月啊,你来了之后,你三姐,一点也不懒了,竟自觉地知道干活了。”
三姐说:“妈,我什么时候懒过?不就是因为我没去食品厂上班呗。我是因为工资太低,每月才两百元。”
我虽然口笨,不说话也得说话。“大娘,我三姐很勤快的,她可不懒。”
三姐说:“妈,看……怎么样?我弟弟都说我勤快,你却挑剔我。”
她们家人与五位大哥哥都笑出了声,我没有,只是面带微笑。三姐很高兴地看着我,意思好像是说:“你说的对,说的好。”
晚饭时,我背南面北, 感觉心里踏实了,表情也自然了。可我高兴过早了,北墙壁上也有一面镜子,在镜中,我与三姐两人的目光又相对了。三姐的俊俏秀美的面容,霎时,牢牢地吸引了我。三姐家人与五位大哥哥都注意到了我俩的形态。三姐的脸红的好像红苹果,很好看。
夜里,在西屋炕上,五位大哥哥都说三姐可爱,大方,漂亮,言外之意,说是喜欢上了我,说我是榆木脑袋不开窍。我没有辩解,因为,我不想说出自己的苦衷。
一天下午,我们在修理大棚,三姐来了,随他来的还有四位姑娘,都是她的闺蜜。她们在不远处嘀咕着什么。
三姐来到我身边,对我说:“双月,等这大棚活干完后,你就别走了,在我家当长工吧,在大棚里干种菜收菜等活,每月给你一百五十元。”
我说:“三姐,少了点,如果给两百元,我能考虑考虑。”
三姐说:“我大姐夫只给一百五,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那五十元,我来给。”
我说:“三姐,你哪有钱?你家大棚的经济问题,是你大姐夫说了算吧?工资问题,你能当家吗?”
三姐说:“我去食品厂上班,每月能挣两百元工资,给你五十元,我家人不会反对的。”
这时,三姐的闺蜜们纷纷说话了。“留下来吧,我们和你三姐都去食品上班,如果你三姐不给你钱,我们给。”
我说:“三姐是不会赖账的,你们可说不准。”
她们哈哈笑了,有一位姑娘唱起了歌:“我爱的人已经飞走了,爱我的人她还没来到……”
三姐问我:“双月,你会唱《爱情鸟》吗?”
我说:“不会,我只会唱《橄榄树》我五音不全,唱歌不好听。”
三姐说:“刚才我同学唱的就是《爱情鸟》你唱《橄榄树》我听听。”
我说:“你唱吧,我干活呢,挣你姐夫钱,干活唱歌,你姐夫不得说我干活偷懒啊?”
三姐说:“有我在,我姐夫不会对你不好,更不会说你的,你就唱吧。”
三姐的闺蜜们也说:“唱吧,没事的,不会赖你工资的。”
五位大哥哥也起哄:“兄弟,唱吧,如果扣你工资,我们给你补上。”
我说:“如果我唱歌好听,我早就唱了。”
三姐说:“你小声唱,不让她们还有他们听见。”
我还真唱了,因为我嗓门还是比较高的,没有小声唱,五位大哥哥,竟然鼓掌了,我知道他们是怕我难堪。三姐与她的闺蜜们,好像不太爱听,并不是因为我唱的很差,而是觉得我歌声表达的非是不识愁滋味的少年情怀。她们哪里能知道我,一直在为解决温饱问题而努力和奋斗着(打工),时而能挣点度命的吃喝钱,时而因遇到赖账的老板而颗粒无收。她们哪里想到我的家庭,不单是特别的困难,还有我的父亲母亲一生都特别的苦,无法言语的苦。而我作为家中长子,竟然不能多挣点钱寄给父母,让他们买件新衣服穿,买点肉食品吃。
这天晚饭后,五位哥哥都回西屋休息了。三姐叫我到院里来,她在洋井边压水,让我帮她拎水进屋倒进水缸。
三姐悄悄地对我说:“双月,假如有人喜欢你,什么都不向你要,只是有一个要求,当上门女婿,你愿意吗?”
她这一问,竟把我问愣住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读过几本琼瑶写的爱情小说,明白了三姐的意思。虽然只有几天的朝夕相处,但我感觉她喜欢我。说实话,我也喜欢她,只是我不知该怎样去说,因为我家特别贫困,因为我自卑。我虽然渴望爱情……但无能大胆表白。
几天之后,大棚完工,晚上,老板给我们发了工资。在吃饭时,三姐还是背靠着窗户,而我选择了背对着她。我时而望着东西北三面墙壁上的三面镜子,看着镜中的三姐,她也在看我,她的目光如水清澈。
五位大哥哥都说我是个呆子,错过了天堂般的幸福。
吃过晚饭后,我想了一会儿,自己来到院里,在洋井边压水,拎水……
三姐来到院里,对我说:“明天,你随他们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可我是真的希望……希望你一直在这里帮我拎水,一辈子都在这里……”
我想了一会儿,说:“三姐,我理解你的意思。你不知道我家是什么状况,我家真的很穷,除了我自己,其余,什么都给不了你。你现在觉得我好,不会计较我贫穷,但是,可是,我怕将来……若将来还是过着贫苦的日子,那时的你,如果埋怨我没本事,我是不会怪你的……但我……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三姐好像想说不会嫌弃我贫穷,却没有说出,可能是想到了贫穷与否的将来。
在离开之时,三姐一家人送我们到大门口。五位哥哥都有话与她们说着。最应该对三姐说些话的,是我!可我一直沉默,一句话也没说,在三姐一家人的目送中,我流浪他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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