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昌 耀 精 神 在 高 原
编辑:杨永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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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20日, 我满怀无比激动和崇敬之心与《都市头条》驼铃岁月创作团队、《丹噶尔文学苑》编辑部部分文友一同参加了由青海省文联主办的,第三届全国昌耀诗歌奖颁奖典礼,在湟源县日月乡哈城(哈拉库图城)古城遗址下的活动现场,并聆听了青海省著名历史学家八十多岁高龄的任玉贵老师,讲解昌耀在这里艰苦生活的一生,享受了独特的文化大餐,接受了精神上的洗礼。
当天,天气阴冷,寒风刺骨,许多内地来的著名作家、诗人、电视台记者等虽穿着单薄的衣服,但他(们)都聚精会神的仔细听着任玉贵老师的讲解,并不停地录音、录象,记笔记。他们这种不畏严寒、追求文学艺术的敬业精神,深深地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昌耀,一个传奇似的人物,他生在湖南,但他在哈拉库图周边的一个小村子中,度过了坎坷多磨的12年。那日月山顶的罡风撕掠着他单薄的躯体,是野牛山的千年积雪映照着他那孤寂的心;还有哈拉库图古城深厚的文化底蕴,滋润了他那博大刚健的胸怀。他一生写了近三百首诗,字字珠玑,光芒四射,使西部诗歌的星空更加璀璨辉煌。
他原名王昌耀,1936年5月9日生于湖南省桃源县三阳港镇王家坪村。1950年自愿参军,任三十八军一一四师文工队队员,曾参加抗美援朝战争,负伤后致残,1955年赴青海参加大西北开发,任青海省文联协会《青海湖》杂志编辑,1957年因发表诗歌《林中试笛》被定为右派分子,颠沛流离于青海各地区,1979年平反重返青海省文联,198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1988年被选为青海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后历任荣誉主席,专业作家,青海省文联第三、四届委员,青海省第六届政协委员、第七届政协常委。1997年被省文联评聘为一级作家。2000年1月20日,中国诗歌学会授予昌耀首届“厦新杯·中国诗人奖一1998至1999年度诗人奖”。2000年3月23日,因患肺癌在西宁逝世,享年64岁。

湟源县日月乡哈拉库图,是他的第一个流放地,也是他岳丈的家乡,在那里他生活了多年,组建了五口之家,被认为是昌耀的第二故乡。
昌耀身材单薄,加之在朝鲜战争负伤落下后遗症,因此,他在哈拉库图农村干农业活儿就十分吃力。但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生活,这也就是他的命。所以他把第一部写自己的诗集,命名为(命运之书》。在自序中他写到:“对于我,命运仅仅是一卷书。”是的,他的多苦多难的前半生就是一卷写满人生的书。这本诗册可是昌耀用他全部的心血浇灌而成,有位评论家称他为中国诗坛上的“好大一棵树。”这是评论文的题目,也是一声颇有哲理的呐喊!
日月藏族乡下若药村,就是昌耀先生失意的人生得到转折的地方,也是他建立家庭,生儿育女的地方。他自己也认为这里就是他的老家,早在海南藏族自治州新哲农场“劳动改造”时,每年的探亲假都是在下若药村的干爹杨公保家度过的,在这里他被杨公保招为上门女婿,与杨尕三结为夫妻,并在上若药村的一个士崖旁搭垒起了一间土坯房,现在红士崖窝下的房子不见了,成了羊圈,再后来连羊圈也没有了,现在彻底撂荒了……
昌耀是中国诗坛一位有待人们进一步评价和认识的重要诗人,他的诗中所葆有的理想主义与浪漫气质,悲剧精神和苦难意识,是与整个人类精神传统相接的,诗中创造的天籁般的意境,独特的意象群落,极富个性的象征系统坚持并拓展了诗歌史的疆域,即有古典器量,又具现代气派,有着雕塑般的功效和同样撼人的美!
【都市头条】驼铃岁月创作团队
主编:杨永春
2020 .09. 20

(美丽的哈拉库图古城)
第 一 章
由青海省作家协会主办、青海省企业联合会协办、青海互助青稞酒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独家赞助的第三届昌耀诗歌奖颁奖典礼活动
高原之荣耀 诗坛之盛典
在中国当代诗歌发展史上,植根于青海的诗人昌耀,以世纪风雨中的灵魂苦行和卓绝创造,矗立起一座精神与艺术的高原,并成为当代诗歌的重要遗产。鉴于诗人昌耀在中国当代诗歌史上的重要地位,为推动当代汉语诗歌的建设,2016年9月,正式设立了昌耀诗歌奖。由青海省作家协会主办、青海省企业联合会协办、青海互助青稞酒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独家赞助的昌耀诗歌奖,以倡导汉语诗歌的本土气质、原创精神、独立品格为基本原则。该项诗歌奖的设立,对于弘扬“昌耀诗歌精神”,进一步激发当代诗人的创造力和人格修炼,以及推动新世纪中国诗歌的发展,意义重大。青海已成功举办了两届(2016年、2018年)昌耀诗歌奖颁奖典礼,并在海内外诗坛产生了广泛影响。
第三届昌耀诗歌奖于2019年11月初正式启动之后,受到了海内外汉语诗人和评论家的广泛关注与积极参与。今年7月,经严格评审,第三届昌耀诗歌终评结果出炉。特别荣誉奖获得者为林莽,理论批评奖获得者为耿占春,诗歌创作奖获得者分别为王家新的《王家新近作选》(组诗)、西渡的《西渡诗歌》(组诗)、彭惊宇的《最高的星辰》(诗集),将于2020年9月19日在海东市互助土族自治县进行颁奖。

(以上文章选自青海省作家协会)






第 二 章
第三届全国昌耀诗歌奖颁奖活动 在青海省
湟源县日月藏族乡哈拉库图城的活动现场。

全国著名作家、诗人及《驼铃岁月创作团队》《丹噶尔文学苑》作家们在哈拉库图古城墙遗址下合影留念。

全国著名作家、诗人及《驼铃岁月创作团队》《丹噶尔文学苑》作家们在哈拉库图古城墙遗址下合影留念。


《丹噶尔文学苑》《驼铃岁月创作团队》部分作家与任玉贵老师的合影留念



(大家聆听任玉贵老师的精彩讲解)

(大家聆听任玉贵老师的精彩讲解)




(大家聆听任玉贵老师的精彩讲解)

(马莲滩下合张影,景色优美情意绘)




(咋这么开心?)


(叶帆与天涯诗刊主编合影)



(营盘台遗址1983年6月28日)





(一家三口来迎接)

(古城的美景,忙坏了记者)


(瞬间的抓拍)

(诗与远方)



( 乡 愁 )





(坚 守)

(苍桑岁月)

( 视 觉)

(猴王守城)

( 我来陪你)





水调歌头,念昌耀(词林正韵)
写于第三届昌耀诗歌颁奖典礼
作者咏梅(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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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莽原雪,芨草铺茫天。
念翔鹰傲长空,羌笛落霞眠。
古道驼铃沙漫。十里戈滩牧犬。风舞彩幡翩。
眺望客归去,诗行祭华年。
忆当昔,投日月,冷笳弦。
月盈麦酒,看牧童赤岭桑烟。
西部高车飞旋,俯瞰河床浪卷。苦难垒荆冠。
白马飞蹄疾,千古激流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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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昌耀诗歌作品展
一,《哈拉库图》组诗








二,丹噶尔


第 四 章
丹噶尔文学苑作者为记念昌耀而写的诗


丹噶尔以及哈拉库图
(2020年7月2日)
果不其然,今夜入梦
城堡,古老的城堡在宿命中
等待着你的到来
寂静的清晨行走在飘着细雨的
茶马古道海藏咽喉的丹噶尔古城的街巷
重温一段悠长而古老的文明
岁月斑驳中,捕捉你流逝的身影
穿行在排灯尚明的茶马互市
聆听繁华集市里的吆喝声和叫卖声
注目在城隍庙精巧的雕刻里
为这座城延续千年的美好祈愿
博物馆里飘来你曾经的容颜
把你的过往,记录成陶罐、青铜和泛黄的照片
凭吊在这西部边陲的文庙前
孔子儒雅的风范,教化着塞外马背上的人心
古老的藏地经幡飞舞
G6京藏高速上车流如水
碾过古道的车辙追赶古老的驼队
想起文成公主感伤的踽踽独行在赤岭
梦里充满追忆与柔情,飘摇梦的依恋
在哈拉库图泛着星光的城池里
我听见日月山的召唤
古老和现代在我的时空里穿梭
像所罗门的咒语尘封你的思想
像毕加索的油画裸露我们的腰身
无言里,落日下,似有神谕:
过了湟源一路向西就是日月山
翻过日月山一路向东就是丹噶尔
今夜我独饮丹噶尔的老酒
醉死在这故土的月光里
注:1.丹噶尔古城:位于青海省湟源县,地处黄河北岸,西海之滨,湟水源头,距西宁市40公里。被誉为 “海藏咽喉”、“茶马商都”。丹噶尔,即藏语“东科尔”的蒙语音译,意为“白海螺”。唐蕃古道与丝绸南路在这里穿越。
2.哈拉库图古城:位于青海省湟源县日月乡哈拉库图村。据《丹噶尔厅志》载,为清乾隆四年(1739年)修筑,乾隆五年竣工,设守备驻防。
2020-6-16夜 17日夜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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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耀在湟源的岁月
原创: 刘玮 丹噶尔文学苑
(2019年3月27日)
“大地幽冥无光,诗人在远去的夜”
——昌耀《烘烤》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湟源人,在丹噶尔古城的昌耀纪念馆建立之前,我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位诗人的名字。即便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也没有太多地关注过他,直到后来读了词典般厚重的《昌耀诗文总集》。这本《昌耀诗文总集》是诗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亲自编选完成的,但他却没能看到这本书的出版。《昌耀诗文总集》给我的震撼和享受很难通过笔墨来形容。特别是在读了他的叙事长篇诗作《大山的囚徒》以后,昌耀坎坷曲折的生命轨迹和奇崛高古的艺术风格令我震惊,我真切地意识到:昌耀足以和中国当代最伟大的诗人们相媲美,难怪他被诗歌评论家陈东东誉为“当代诗歌里的一位大诗人”。
很难相信,这样一位在当代诗歌史上留下浓重笔墨的大诗人曾与我的家乡湟源结下过不解之缘。在湟源,昌耀开始了自己的“囚徒”生涯,也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情。他在这里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段婚姻,做了一个“土伯特女人的丈夫”。在日月山脚下,他写出了自己后期最重要的诗作《哈拉库图》。应该说湟源是昌耀人生旅途上的重要一站,我为此感到骄傲。借用诗人韩作荣的话说,我“为这苦寒之地竟孕育出一位当代的大诗人而庆幸”。
昌耀(1936.6.27—2000.3.23),生于湖南常德,其祖父王明皆是当地大地主,其父王其桂是王明皆的次子。昌耀的家族在当地算得上是门庭显赫,特别是他的父辈中不乏杰出人物。昌耀的伯父王其梅曾担任18军副政委和进藏部队先遣支队司令员兼政委,为和平解放西藏立下了赫赫功勋。18军进藏以后,王其梅又担任西藏军区副政委和昌都警备区司令员兼政委,1955年获授第一批少将军衔。昌耀的五叔王其榘因为同乡的关系,曾当过著名历史学家翦伯赞的秘书,后来成为中科院近代史研究所的研究员。
因王其梅早年即离家参加革命,昌耀的父亲王其桂就成了家族实际上的继承人。昌耀作为其家族的长孙,是名副其实的富家少爷。但他并不耽于这种安逸、富裕的生活,1950年4月毅然参军到了解放军38军114师文工队。第二年春天,年仅14岁的昌耀随军入朝鲜参加抗美援朝战争。1953年秋天,在战争中负伤的昌耀进入河北省荣军学校。1955年6月,昌耀满怀激情地来到青海,被分配在青海省贸易公司当秘书,次年被调入青海省文联搞创作。此时的文学青年昌耀风华正茂,理应在文学艺术的天地里大展拳脚,但命运却同他开了个玩笑。1957年,昌耀的诗作《林中试笛》被认定为“毒草”,青海省文联遂将这个21岁的年轻诗人定为“一般右派分子”,决定“送农业生产合作社监督劳动,以观后效”。至此,昌耀开始了自己长达二十余年的“囚徒”生涯。
昌耀“囚徒”生涯的第一站正是湟源。1958年3月,昌耀被送往湟源县日月藏族乡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劳动。昌耀来到日月藏族乡后,被继续下放到该乡的下若药村,住在藏族村民杨公保家里。昌耀到这里不久便与该村的村支书发生了矛盾,由于村支书的一纸检举,同年5月昌耀被关进了县看守所。这时正值轰轰烈烈的“大炼钢铁”运动,昌耀以“有文化的犯人”的身份被送往西宁南川的新生铸件厂学习炼钢。在劳改工厂的短暂学习结束后,昌耀又被送往日月藏族乡哈城村炼钢。在这里,他写下了早期的重要诗作《哈拉库图人与钢铁》,同时也为日后的《哈拉库图》埋下了伏笔。《哈拉库图人与钢铁》这首诗被诗人自己称为是“一个青年理想主义者的心灵笔记”。在这首诗里,昌耀把哈拉库图人的一场婚礼和大炼钢铁的历史场景糅合到一起,我们既可以看到真实的历史画面,也可以看到一幅淳朴的民风图景。从这首诗里我们能够读出,一个年轻的诗人虽然遭受了命运的重击,但在逆境中仍然不失对生活的敏锐感受和无限热爱,仍然在用自己手中的笔记录着亲历的生活。
1958年10月,昌耀被湟源县人民法院判处“管制三年,送去劳教”,11月被送往海北藏族自治州祁连县八宝农场劳教。在此后长达二十余年的放逐岁月里,诗歌几乎成为昌耀唯一的挚友。也正是由于昌耀与青藏高原如此亲密的长时间接触,这片神奇的大地在他的笔下才呈现出一种别致的美和恢弘的气度。这段苦难的岁月也奠定了昌耀一生的创作主题和艺术风格。在这动荡的年代里,昌耀能远离政治漩涡,而得以整天置身于天地大美,这虽然是他的悲剧,从另一种角度看也是他的幸运。青海的高山大川成就了昌耀,“昌耀用诗歌堆垒了一座西部高原”。
昌耀在《艰难之思》一文中说:“我是如此偏执地信仰:作家之存在、之造就,其秘诀惟在生活磨炼或命运之困扰”。1965年9月,年近三十的昌耀摘去右派帽子。摘帽后的昌耀心情非常好,他先请假去了趟北京探望弟、妹,然后在这年的11月再次来到了阔别七年的下若药村杨公保家。应该说,从14岁那年参军离家以来,昌耀在藏族人杨公保家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情。这次回到日月乡,杨公保从乡政府所在地兔尔干给昌耀说了一门亲事,准备来年结婚。但这桩亲事最后因对方的悔婚而告吹,300元彩礼也打了水漂。在这种情况下,杨公保毅然决定把自己比昌耀小十四岁的二女儿嫁给他。但命运之神似乎处处要与昌耀作对,杨公保的二女儿由母亲做主嫁给了自己的表哥。此时,日月山下这个朴实的藏族家庭已经把昌耀当成自己的家人了。1973年农历春节前夕,昌耀终于还是娶了杨公保的三女儿——比他小整整二十岁的杨尕三(完玛措),成了一名“土伯特女人的丈夫”、“北国天骄的赘婿”。昌耀的新婚妻子在他的笔下是“一个佩戴松石耳环的小女孩儿,一个富有三只印度皮箱的小女孩儿,一个身著绿布长袍的土伯特小女孩儿”。昌耀在《慈航》这首诗中描写了他结婚时的场景,他在年近不惑的时候终于有了人生的归宿,那可能是他一生中罕有的荣耀时刻。
这一年的年底,昌耀夫妇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王木萧,两年后又有了一个女儿王路曼,再过两年次子王俏也出生。此时为人夫为人父的昌耀早就转移到了新哲农场,他在一望无垠的戈壁荒漠里建立起一个五口之家。由于五口人仅凭昌耀在农场的微薄收入难以维持生计,于是杨尕三便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了下若药村。在亲戚们的帮助下,他们在村里盖了两间房子落了户。昌耀在《雪。土伯特女人和她的男人及三个孩子之歌》这首诗中描写了他们这个五口之家清苦却不乏温馨的生活场景,这种生活直到1979年3月才画上了句号:昌耀终于结束了21年的流放,回到了青海省文联。
昌耀的一生正如他自己所说“厄运总如影子一般与之相随,荣誉与桂冠那是百年之后的事”。回到西宁以后,昌耀终于又坐到了那张属于他的办公桌前,1981年又在交通巷附近分到了楼房。表面上看来,他困窘的生活正在大幅改善,实际上却出现了很大的波澜。昌耀写于1985年的一首诗《人·花与黑陶砂罐》向来不被人们重视,其实从这首诗里能够很明显地看出昌耀夫妇在精神层面的巨大差距,这也最终导致了他们婚姻的破裂。与杨尕三离婚以后,昌耀剩下的十几年时间都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他在《烘烤》一诗中所写的“诗人,这个社会的怪物、孤儿浪子、单恋的情人”可以看成是他对自己生活状态的真实写照。在那些孤寂的年岁里,昌耀“因自作多情的感动常常流下滚烫的泪水”。
昌耀对诗歌有着像宗教徒一样的热爱和虔诚,他不是把写诗当成职业或者谋生的手段,而是一种存在的理由、活着的必要条件。他是用生命在写诗,每一个词组,每一句诗行都沾满了他的血泪。1981年的秋天,昌耀再次来到他熟悉的湟源县城和日月山下。这时他已经是青海省文联的作家和《青海湖》文学月刊的诗歌编辑。在日月山下,他写了《驻马于赤岭之敖包》《丹噶尔》等诗篇。1989年底,昌耀再次来到日月藏族乡。这次他以53岁的年龄骑着自行车环青海湖游览采风。在那个时代,或许这是只有诗人才能干出来的事情。这时的昌耀爱上了摄影,他用骑行这种方式一边拍摄环湖地区的风光,一边为自己的创作积累素材。这期间他写了很多诗,像《僧人》《哈拉库图》。昌耀在日月藏族乡住了一段时间,重走曾经参加大炼钢铁的哈城村,登上了哈拉库图城堡遗址。诗人李东海说:“哈拉库图是岁月烧结的一炉矿石。昌耀是在这炉矿石中锻炼成钢的”。《哈拉库图》这首诗也成为昌耀创作生涯中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
1999年9月昌耀感到身体不适,继而查出腺肺癌晚期。昌耀在《悬棺与随想》一诗中写道:“最隆重的刹那必在人生的最后”。在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候,昌耀在病榻上接受了一个大奖——“中国诗人奖——1998年至1999年度诗人奖”。这是诗人一生中获颁的最大奖项,可惜此时命运之神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昌耀在1996年的一篇文章中写道:“生活就是斗争,挺住就是一切”。但在病痛和情感的双重折磨下,昌耀没能挺住。他在1993年的《一天》一诗中曾写道:“厌恨老境的诗人请以自裁守住蓬勃英年”。因此我们完全不必为诗人七年后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而感到惊奇。2000年3月23日早上,久遭病魔摧残的昌耀看到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他无法忍受自己在病榻上腐朽,他要追赶太阳的步伐,于是他用尽全力从三楼病房的阳台跳了下去。几个小时后,昌耀去了另一个世界。
2009年8月8日,昌耀纪念馆在湟源县丹噶尔古城揭幕,湟源成为昌耀最后的归宿地。当古城的游客们走进那座古香古色的幽静院落,会惊奇地发现,这里栖居着一位诗人不朽的灵魂。
参考资料:
1. 燎原.《昌耀评传》.作家出版社,2016.
2. 肖涛.《西部诗人昌耀研究》.上海三联书店,2015.
3. 昌耀.《昌耀诗文总集》.青海人民出版社,2000.
4. 陈东东.《我们时代的诗人》.东方出版中心,2017.
5. 李东海. 昌耀:一个独行在诗歌荒原的西部刀客[J]. 朔方, 2015(2):10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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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航,让爱在荒原中繁衍
文/高万鸿
(2020年3月23日)
初识昌耀,是那尊昌耀纪念馆的半身雕像。那是我走过小时候上学的抄手游廊,再进入一座雕花照壁的极小的院子,里面悬挂着一幅雷锋画像,小学时代的我,不忘每天早上给他行个少先队队礼,再进入一个大院子,北面上了台阶就是两间高年级学生用的大教室。冬天早上进入这个院子,天黑的看不清楚台阶,总感觉有点害怕,后来看了《红楼梦》,总觉得我们学校就是以前的大户人家的宅院,用做学校真好,有一种文气飘荡在各个教室和院落,如今这里立了一位深邃眼光的学者,更符合这所院子的气质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昌耀这个名字,他们说,这是曾经生活在丹城的一位高原诗人,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是什么样的诗人可以在我小时候上学的院子里凝视远方,我当然要拜读他的诗作,这一读,让人在惊诧中感到震撼和幸福,居然有这样的大诗人生活在丹噶尔,他的雕像不仅能立在我小学的母校里,如果中国建现代诗歌纪念馆,他的雕像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立在前三位,甚至第一位,只是我们忽视了他, 我等才疏学浅,除了对他的诗作景仰以外,确实没有评价的能力,只是感觉仰之弥高,无限崇拜,早在1998年,《人民文学》主编、诗人韩作荣在为《昌耀的诗》所写的序言中,称昌耀是“诗人中的诗人”。进而指出,“我在一篇文章中曾这样评价昌耀:他的作品,即使和世界上一流诗人的诗作相比,也不逊色。他是当代为数不多的、用汉语写作最好的诗人之一。”“诗人中的诗人”,来自海德格尔对荷尔德林是“诗人的诗人”这一评价。这句话在我们的理解中有两个意思,其一是指他是诗人中最好的那种诗人,其二,是指他是“能带给其他诗人以启动能量的那种诗人”。
但是打开喜马拉雅的诗歌频道,昌耀的诗鲜有人朗诵,只在一个频道中找了一位主播朗诵了他的全部诗作,但主播功力有限,很难把他诗歌的内涵表现出来。在诗歌界,一些具有超前艺术品质的好诗人,能读懂和欣赏他诗歌的人,一般都较少。而那类通俗性的诗人,拥有的读者却很多。比如很多人都知道汪国真,汪国真的诗歌当年很流行,读者面很广,但他在诗歌界却不进入被研究的范畴,因为这类诗歌一览无余,没有什么可评论的。而那类具有超前艺术品质的诗人,他们的诗当然也是写给公众的,但真正能从中领悟到其高妙之处的,则是那些具有专业眼光的诗人们,并从中受到启发,获得能量。所以,对于昌耀的推崇,大都来自专家人士。2015年,昌耀去世15周年的当天,《星星》诗刊主编龚学敏曾发过这样一条微信:“昌耀是当代诗人中最好的,没有之一”。
再比如徐志摩,他的名作《再别康桥》让亿万人传诵,这首诗的境界很清晰,对于普通诗歌爱好者,就好比一只香甜的桔子,脉络清晰,剥皮以后,一瓣一瓣按顺序享用,可昌耀的诗,就好比橙子,外表比桔子更光滑圆润,但一般人还是按照吃桔子的办法,强行硬剥,那就损坏了这只橙子,感觉它没有桔子好吃。对于专业诗歌评论家来说,昌耀的诗就是碳的同素异形体,这就考验专家的实力,如果你的思想评论练就成了犀利的刀刃,就可以切割开这颗耀眼的钻石,发现它最美的光芒,也可以看透诗人的灵魂,否则就会把它当作石墨对待。
翻看昌耀的生平,我发现,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他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它曾经是空城堡中胆怯尿床的幼主,朝鲜战场伤残的文艺兵,河北荣军学校的诗坛新秀,青海省文联的诗歌编辑,以诗罹祸的右派,因饥馑而恍惚的大山的囚徒,北国天骄的义子,土伯特女人的丈夫,哈拉库图一位内心宁静的拓荒者,峥嵘亮相的归来的勇士,头戴便帽造访城市的诗人,首届中国诗人奖的获得者……,无论是何种身份,在西部的经历,成就了他登上诗歌巅峰的基础。无论是早期的《大山的囚徒》,以及后来的《山旅》《慈航》《雪。土伯特女人和她的男人及三个孩子之歌》,构成了他自传性的“流放四部曲”,以及后来的《哈拉库图》,他在意象的铺陈中,有明显的地域特征,特别是他生活过的丹城的这片土地更是与众不同,因为这片热土,承受着日月两个厚重的大字,这里的黑土地培育着能让人强壮的黑燕麦,这里常年刮风的草场上经常有等距离的黑牦牛雄壮的散步,这里牧人的锅里经常煮着“羊肋巴”,他们吃着燕麦炒面,喝着烈性的青稞酒,他们虔诚的信仰着藏传佛教,这一切的一切让诗人对当地的“旷野、荒原、漠风、瀚海、鸣沙、驼队、绿洲、篝火、鹰翅,陶片、羚羊、牧场、草地、静湖、原始森林、河谷、雪山、雪莲、野马群、牧羊女、雄鹰、雄性、大碗酒、大块肉、长啸、嚎叫,乃至日月乡的太阳、月亮、天空、歌声…”产生浓厚的兴趣,这些元素一旦进入诗人的视野和灵魂,就会成为独特的发现,于是他将西部的大自然、岁月、生命和拓荒经历为原料,用自己内心的澄明和思考为酒曲,发酵出一首首浓烈地域文化和自传体色彩的诗歌。这些诗歌是一个人在陷入岁月的困境中,从深山秘境中感受着大自然的力量,与困境艰难顽强的精神搏斗中吟唱的最强音。诗人让生命在大自然和岁月中复杂的磨砺,以及精神生成的奥秘,则是诗歌所要探究的永恒命题。
而诗人一直在追求着在这片净土上对爱的赤诚和奉献,他说自己是巨人般躺倒的河床,也是巨人般屹立的河床,是滋润的河床,是枯干的河床,浩荡的河床他细腻和厚重的情感,流入了每个读者的脉管,他在这片变化的河床上吸收营养,哺育他诗歌的生命,他也在这片河床里开始慈航,让爱在荒原中繁衍,正是对爱的追求和景仰,让他在1981年完成了长诗《慈航》,这不仅是新时期文学三十年出现的巅峰之作,亦是整部诗史中堪与《离骚》《北征》并列的伟大诗章。与屈原、杜甫有所不同的是,昌耀的诗章表面上并非与时代共振,或合拍,而是与诞生了他的地理上的青藏高原一般,与这个时代背驰,或对峙。早在1988年,中国著名诗歌评论家叶橹教授就先见性地指出:《慈航》应被视为中国当代的《神曲》。诗人以高洁峻拔的人格,博大深远的胸襟,以及青藏高原的岩壁上隽刻下的一行行碑文般的诗行,告别了过去的一个时代,同时又启迪着一个新的时代。他以自己历经二十余年的炼狱般的苦难与彻悟,来试图建立起一个爱的祭坛,使这人类有史以来就在不断呼唤着的信仰,前所未有地饱满,真实,令人信服。
在《慈航》框架里,贯穿了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一位被时代的命运从内地流放到青藏高原的诗人,在他的生命之途走到绝望的时候,幸运地遇见了一位土伯特老人与他的女儿,他们以博大的爱,收留了这位孤独的流放者,土伯特女儿更是与他发生了纯洁的情爱,最终合为一体。“慈航”,本为佛教名词。佛家宣称菩萨大发慈悲普度众生出离生死苦海,喻之为航。昌耀的“慈航”,引其文字启发,将之延伸为一次爱,或寻觅爱的归宿的航程,而其宗教意味,则成为诗篇深厚博大的背景。这首诗参透着的哲学意识、宗教意识、地域意识、以及对当地风俗的表现,无不让诗人流露出一种大爱,但他也发出“是的,在善恶的角力中 /爱的繁衍与生殖/比死亡的戕残更古老、 更勇武百倍”的慨叹!
2019年的五月,我驾车来到昌耀笔下的哈拉库图,我早在小时候就知道日月乡有个哈拉库图的,而让我重视这个地方的,是昌耀的另一首和《慈航》相比肩的作品《哈拉库图》,虽然我的思想没有修练成犀利的刀刃,但它不影响我认为这首诗就是一首耀眼的钻石,借助哲人和诗歌大家的分析,我也可以略分享其中蕴含的哲理一二,让我加深对这个生活在和自己同一县城诗人的景仰。
在这黄土夯筑的约七八十米长的城墙上,狂风、箭矢摧残的城墙千疮百孔,一些顽强的冰草,偶尔从坚硬的夯土中钻出,我行走在不太宽的城墙上,反复吟诵着
“城堡,宿命永恒不变的感伤主题
光荣的面具已随武士的呐喊西沉,
如同蜂蜡般炫目,而终软化,粉尘一般流失。
无论利剑,无论铜矢,无论先人的骨笛
都不容抵御这日轮辐射的魔法,
造物总以这灼灼的、每日采自东方的花冠
冷眼嘲弄万类,可不寒而栗,
而唤醒世人天性敬畏的情感,
让思图妄动的手足虔诚肃立而惧于非礼,
而有一缕温馨袭来如柏木的清香呈示善的氛围,
按摩孤寂的灵魂,予人无限悠远的思绪。……”
仿佛听到了对面石堡城将士的厮杀呐喊声,当年的昌耀,他有没有听到呢?其实我不用担心,以他深邃的目光和犀利的洞察力,他听到的、看到的觉非一般人所能领略到的。是啊城堡,这是岁月烧结的一炉矿石,带着暗淡的烟色,残破委琐,千疮百孔,滞留土丘如神龙皱缩的一段蜕皮在荒草,常与牧羊人为伴。而昌耀内心的城堡是什么样的,我研读他的诗十年,也未必能领会。就如同他在诗中写到的“憨墩墩嘛至于憨墩墩嘛……那意思深着…… 憨墩墩那意思深着……深着……深着…… ”
人类生命之旅的洪流无疑是沉重的,但这个浑浊苦难的洪流仍要朝前涌动。那么,对于这沉重和苦难本能性的、同时又是最高智慧的反应又是什么呢?诗人在这首诗里给了我们解答,同时他也非常看重自己的这首作品,他在1990年给《诗刊》社编辑雷霆的一封信中这样写道:‘《哈拉库图》一首更属我几十年生活的结晶,我不知别人读了感受如何,但我自己觉得溶入其间的心血(就一生追求而言,并非特指创作)有如鸡血石中所见,丝丝血痕袅绕盘错还十分新鲜,固然可以把玩,却不无惊警之意。”
我在城堡里思考?在《慈航》中让爱在荒原上繁衍的昌耀,如果没有一直在他的家乡,没有到过青藏高原这片热土,也没有经历过人生的起伏,他会写出这些伟大的作品吗?如果他像我们,此刻正在开着车,听着流行音乐,虽然走过哈拉库图这座雄鹰盘旋的城堡,会产生出名家大作吗?也许他们说的对,苦难是人生最好的老师。
最后,我想送给大家是昌耀《峨日朵雪峰之侧》:
这是我此刻仅能征服的高度了:
我小心翼翼探出前额,
惊异于薄壁那边
朝向峨日朵之雪彷徨许久的太阳
正决然跃入一片引力无穷的山海。
石砾不时滑坡引动棕色深渊自上而下一派嚣鸣,
像军旅远去的喊杀声。我的指关节铆钉一般
楔入巨石罅隙。血滴,从脚下撕裂的鞋底渗出。
啊,此刻真渴望有一只雄鹰或雪豹与我为伍。
在锈蚀的岩壁但有一只小得可怜的蜘蛛
与我一同默享着这大自然赐予的
快慰。
他用他的诗歌创造了一个高度,也停留在一个高度,至今这个高度无人企及,也许我们只能仰望,如果我是他这个高度一半上爬行的一个小虫,那么我也非常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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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诗人昌耀先生
原创 :天青 丹噶尔文学苑
(2020年4月4日)
请问
四月天真有那么美吗
总有诗人从三月出发
借冬春交替的季节
以撕人心肺的悲壮
赶赴天堂诗魂的盛宴
比如昌耀
比如海子
比如岩峰
人间的四月天啊
万物轮回
春暖花开
透支的躯体该复元了
流浪的灵魂该附体了
三月冷暖自知的混沌里
是否做了片刻喘气和歇息
为忘却那根深蒂固的心伤
为最后一首长诗画上句号
当日月山峦彩幡猎猎时
当哈拉库图城堡风马升起时
当若药村口炊烟缭绕时
你凝固了的眷恋 忧伤 和悲戚
飘飞 散尽 融化
沉落在月亮栖息的地方
日月山上飞奔的高车啊
承载了囚徒之路的屈辱
用义子、父亲、丈夫的角色
偿还因诗带来的孽缘
是哪一扇松动的窗
放飞了你难以隐忍的悲伤
是哪一股绝望的暗流
激起你卸下血迹斑驳的行囊
向生命终点冲刺
春燕一样朝遥远的湘西飞去
飞向母亲
飞向故乡
所有的记忆全带走了吗
所有的苦难都清零了吗
留点惦念给丹噶尔人吧
无论你何时魂归故里
好客的土伯特人
将原汁原味的
牦牛肉 酥油奶茶
摆上旧式的炕桌
大碗青稞醇酒
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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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昌耀
原创 :李生联 丹噶尔文学苑
(2020年3月23)
你拥有许许多多的光环。你曾是一位铁骨铮铮的军人;你曾是抗美援朝中的烽火少年;你也曾是一位富家子弟;你更是一位了不起的诗人。
那个黑白颠倒的年代,你那个《林中試笛》一首诗歌,被误认为是“毒草”,它像命运的藤缠绕了你前进的脚步,成为你脚下的绊脚石,让你跌落千丈。那可怕的年月,张嘴可能错,闭嘴也有祸。你莫名其妙遭遇无情的鞭打和审判,被沉重的枷锁锁住了自由。
你被抛向遗忘的角落;你被发配至高原日月山的深处;你依然保持了高贵的忍耐;屈辱的劳役没有淹没你干净的灵魂。你把希望藏在内心深处,用诗歌穿行一道道阴暗的闸门,锤炼不屈的意志。在困苦岁月,书写了《哈拉库图与钢铁》的锦绣长文,以激扬的文字记录内心的风景!谁也无法阻挡你奇特的智慧。
一个才华横溢的诗人,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成为《大山的囚徒》,二十余年的囚徒生涯中,昌耀一个西部的诗人,在受辱的大地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用诗歌奏响生命不屈的号角,用诗歌构造自己的思想城堡。
苦尽甘来,阳光驱赶了乌云,昌耀获得新生。最终走向诗坛辉煌。世界久久地,久久地关注你那滴血的记忆。
你的一座庄严的雕塑,静坐在丹噶尔古城,你诗歌的不朽光芒,照彻山河大地。昌耀,丹噶尔的骄傲,中国西部的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