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追忆 “ 深挖洞 ”
文/陈殷山

“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 防空洞是我们洪五小伙伴们深刻的重要记忆之一,它是中苏矛盾严重激化的产物。上面一号召,人们群起呼应,一场红红烈烈地深挖洞运动开始了。孩子们更是兴奋,幻想着可以像《地道战》里的民兵一样,在地道中钻来钻去,神出鬼没地打苏修。大人小孩齐上阵,捥袖子搙胳膊,只要有空就没白没黑地干。
最大的防空洞洞口设在蔬菜公司门口的东侧,半弧形的屋顶,有二、三米高,座南朝北,铁栅门的上面有大幅的油画,画上的一名军人(非常像《地道战》里的崔连长)和民兵戴着绿树枝圈成的伪装草帽,架设着高射机枪,警觉地注视着天空,严阵以待。
居民家里的防空洞一开始是这样先挖的:二户人家的门口之间挖一竖洞,下去二、三米后再向南挖,挖到五、六米以后,就连接到了这一排房的所有住户共同挖的、东西走向的洞道,串在一起通向马路下面的大巷道。同时,每户人家在屋内再挖一个竖洞后再横挖几米,分别通向门口的竖洞,洞口藏在床下面,盖上一块木板,压上块大石头。有条件的会做一个翻板式的木门,加上一把锁。几经努力,一张巨大的地下防空洞网络就在洪五的地下形成了。
大巷道用砖砌成,宽阔而整洁,每隔一段有侧室,供战时人群聚集,有垂直到地面的通风口。另一较大的出口设在东大沟的半腰部位。
挖洞地过程是非常艰辛的,大的巷道还好挖点,挖掘时能用上机械设备和矿车,每家每户各自挖的小洞就困难多了,家长们和稍大的孩子窝在极小的空间里,大概高度在一米以内,直径不能太大,因为没有支撑物做防护,极易塌方酿成重大事故。人们蹲着或坐着挖,用简陋的工具一点一点地抠着、挖着,然后再将土装进筐子里,一点一点地往洞口挪动,到了竖井口,上面的人用绳子将沉重的土筐提上去。整个过程进度缓慢、劳动强度大,苦不堪言。
我家与西邻司叔叔家共挖一个洞,司叔叔很聪明、能干,他动手做了个辘轳,很方便轻松地将土筐拉上来,这对于我们俩家的孩子来说也增加了干活地乐趣。可惜的是,我们挖的洞迟迟不能与东西方向的洞相连接,算算距离也挖过了应该连接的距离,为什么呢?于是,找技术科的技术人员来测量,发现洞道偏向了东北方向,挖到了东邻李大爷家门口的下面了。唉!流了许多汗费了好大劲,白天黑夜的竟然白干了,俩家人很沮丧、又无奈,只能重新开始,将洞道取直。 我们这排房的防空洞家家串了起来,并通到了大巷道。真正像这样成功做好的不多,估计不少的人家半途而费,无功而返了吧。
防空洞挖成后,便成了孩子们玩的好地方,从自己家的床底下,掀起木板就能进洞玩。那时,家里有手电筒的不多,即使有手电但电池也得省着用。拿着手电筒在小小的洞道里一照,光柱特别鲜亮,照的特别远,光柱里纷纷扬扬的湿气和细小颗粒漂动着、忽闪着。电筒同时还起到了壮胆儿的作用。没手电筒地拿根小蜡烛,这蜡烛的火苗一遇风就飘乎不定,忽忽悠悠。人影映在洞壁上,忽大忽小的,神神秘秘地挺惨人。火苗一熄灭,便抻手不见五指,将自己的手放在眼前晃悠也看不见。这时人人都慌了神,赶紧找火柴,再点上后,这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点。继续前行时拿蜡烛的孩子一手捏着蜡烛,一手遮着风唯恐火苗再灭了。突然“哎呀”一声,都吓得一哆嗦,原来是蜡烛液烫着了持蜡小伙伴的手。还有些孩子既无灯也无蜡烛就拿着根油绳钻进洞里,将点燃的油绳头撒开,用嘴吹一吹小火苗就成了大火苗,用来照明。 也有的孩子用油毡纸来做短暂地照明。在小洞道里行走,基本上是大胆的孩子在前面开路,小胆的在中间,中间的孩子安全感最强,最后面的一个孩子最害怕,谁也不愿意在最后面押尾,所以胆量稍大点的最后压阵,大家蹲着向前挪着走,或者爬行。当好不容易进入大巷道,小伙伴们都松了一口气。大巷道里舒服多了,空气也舒畅了许多,即能站直也能伸腰。沿着巷道向前走,紧走快走地盼着快到出口,慢慢地看到了微微的亮光,知道出洞的巷口到了,大伙如释重负,就像是走出了鬼门关,争先恐后地跑向洞口,谁也不想落在最后面。跑出洞口面面相觑,哑然失笑,个个都成了泥猴子。
其实,下洞前小伙伴们是胆怯的,即怕有坏人藏在下面,又怕遇到鬼神,还怕塌方被埋了。但小孩子好奇心理强烈,总想下去看看,寻求点刺激。有些调皮的孩子干些恶作剧的勾当,从外面的洞里钻到人家屋内床底下的洞口,“咚咚咚”猛敲人家洞口压板,弄得这家人心惊肉跳的。特别是晩上,总是害怕这洞口会突然钻出个坏人来。在这张床上睡觉肯定会睡不安稳,只会做恶梦不会做春梦的。
偶尔会传出某某什么人在防空洞里谈恋爱,或者男女乱搞的绯闻,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这里面的环境绝对谈不上一点温馨,而是恶劣和恐怖的。 数年后,对于防空洞的兴趣慢慢消退,小伙伴们都感到索然无味了,除了处处塌方或者有沼气,遍地的屎尿,一不小心就会踩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沌的、让人作呕的气息。
随着国际局势地缓和,防空洞成了鸡肋,可有可无。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先把屋里的这竖洞填了,省得整天提心掉胆的。于是,烧过的煤渣也不用往外倒了,直接填到这洞里,省时又省力,少干了一些活,我因此高兴了一段时间。
防空洞地挖掘和建设,距今已过去了四五十年的时间,随着岁月流逝,山川巨变,昔日的许多洞口和巷道已被填埋,更因洪五人口地流动变迁,许多人已不知道洪五的地下还有纵横交错的复杂的防空洞网,或许到我们这一代人就终结了对它深刻地记忆,变成了一段即优美又苦涩地传说,也许对它的记忆会永远地消失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之中。
但愿世界永远和平,防空洞永无用武之地。
有时我闭目遐想,遥想下去几百年几千年,那时的考古学家也许会发现和挖掘我们的防空洞遗址,并进行深入的研究和考证,论证先辈们挖掘的这些阡陌纵横的洞道是为了什么。
(题图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陈殷山。中国散文网会员。中国诗歌网会员。中国硬笔书法家协会会员。淄博美术家协会会员。淄博书法家协会会员。散文、诗歌、绘画作品数次获得全国比赛金奖、一等奖和二等奖。诗歌、散文、绘画作品在《中国诗歌网》《中国散文网》《中国诗书画家网》《济南头条》《齐鲁晚报》《淄博日报》《淄博晚报》《淄博二三事》《淄川有线》《博山作协会刊》《美文精选网》《看点快报》等十几家媒体平台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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