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傲风笑雪不老松,人生走遍竹依翠——浅谈我的外公王宴
云霞
信马由缰久了觉得“懵懂”就是生活,昏沉沉,碌碌无为的日子整天也不知道要干点啥,总想找点新奇冲击眼球的东西。翻箱倒柜的找出来几本书,深了看不懂,浅了又好像自己是多高学问的隐者,苦笑!
没事就看抖音,刷视频,刷刷刷,感觉到灵魂已经出窍了,身体只剩下了躯壳,人也就变得仙儿了起来,再也没有什么看不懂,想不明白的事情了。多为自己活着吧,怎么开心怎么活吧。鄙视!
心就这么想着,抬头书架上又看见了外公的这本《王宴词文集》,存放很多年了,我都再也没有翻开过,在我看来这里藏着的就是一个红色的老古董,一个老顽固,可偏偏就从里面掉出这张《倒悬竹》让我心头一震。

这是我的外公在2001年画的一张倒悬的竹子,已被国家博物馆收藏,水墨的竹叶中隐秘着十三个字“请君勿忘九一八和南京大屠杀”,朦胧隐约之中跃然呈现于纸上。
这幅作品曾被多加报社媒体刊登,我们家里的亲戚每家都有这么一张复印图,九月十八日,日本侵华,东北沦陷,还有几天就是这个曾经让我们中华人民蒙受耻辱和灾难的日子了,怎能忘记?看到了这张图,瞬间震撼了我。
我25岁那年,我的外公从沈阳回到烟台,他为烟台政府,烟台图书馆捐赠了他珍藏的160多副名贵字画,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他,那年他80岁。
他是继甲骨之父王懿荣十九世后人,他捐赠了甲骨和化石,和王懿荣曾经用了一生的砚台。
临别时,他送我这本《王宴诗文集》,并对我说:“你要做好衣服,做衣服也好比打仗,机器轰隆隆,飞针走线,压倒毛边,不留半点线头,天衣无缝,你要好好的研究!”回过头来又递给我妈妈一包东西,说道:“这是这些天我在宾馆剩下的牙膏牙刷,带回家用吧,别浪费了!”我无语!
因为他一直生活在沈阳,从我记事起就很少见他,实话讲对他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那时候只知道他做了很大的官,相当于我们这里的市长。
以前听妈妈经常说起他,说他16岁那年他听说有北上抗日的一只八路军部队从蓬莱途径我老家一带,他便丢下锄头,镰刀,只身一人投奔了八路军,从此走上了抗日的战场。他先后介绍了他的妹妹王瑛和他的四弟王凤鸣参军加入了部队,为颇具传奇色彩的“海阳八卦地雷战”打响了第一枪,他的一生很不平凡。
在哪个枪林弹雨的年代,他投身入战斗中,与战士们不畏生死,浴血奋战,奔赴在战场第一线,奋不顾身。他凭借少年刻苦自修,深厚的文化底蕴,写下了一首首热血沸腾,慷慨激昂的战地诗歌,散文。
他用犀利激愤的文笔鼓舞着战士,填词,谱曲,歌颂党,歌颂人民,硝烟弥漫的前线阵地,到处传唱着他谱写的战斗歌曲。
翻开这本书,再读他的诗歌,走进他的内心世界,读他的家国情怀,读他的戎马一生。

他的文集以一首《满江红,打东洋》开篇,作于1938年。
“万丈仇焰,恨日寇,禽兽猖狂,枪炮吼,飞机滥炸,恐怖凄凉,破壁残(腾火海,断躯碧血染河江,好男儿,愤起报深仇,莫悲伤!
家国破,勿膀胱。战则存,降则亡,看五湖四海,拿起刀枪,挽救中华奔战场,同心协力打东洋,待凯歌,祝捷饮黄龙,青史扬。”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的时候他才19岁,日本的炮火践踏着华北大地和我的家乡,他毅然在1938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国破家亡,匹夫有责,他有着深深的责任感,背负着神圣的使命,一手拿枪消灭敌人,一手执笔揭露敌人的罪行,宣传,发动群众奋起抗战。
他的《王小为何要当兵》,《泪人河》,《死里求生打东洋》感情深切,斗志昂扬的叙述着日寇的掠夺,烧杀的罪行,国恨家仇,对日军侵略的深刻痛恨,《向东北进军》诗中“浩浩荡荡无尽头,精兵天将接天流,白山池畔饮征马,黑水江滨品美蝤。”
《早春》诗中:“茫茫冰雪目难求,滚滚狼烟漫碧空,人道春光无处觅,薛家柳绿正梅红。”
《洗衣曲》诗中:“浮云大泽载山村,两岸桃花两岸人,姑娘歌声荡峡谷,最爱新人八路军。”
《小姑娘要婆婆》,那一问一答的满面羞红,一心要嫁解放军的小姑娘,那种欣喜,那种荣耀,文字诙谐活泼,灵动幽默被地方政府作为青年思想教育的教材进行宣传,因为当时没有署名,一度找不到作者,抗战胜利后才知道这篇文章是出自他的手笔。
1949年,他被任命来到了辽宁省凤城县,他在这一方圣土当了县长,那个时期他那里还没有汽车,他对自己和部下历下规定:“不修住房,不吃小灶,不坐马车,廉政洁身,不搞特殊。”“四人帮”倒台,他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写了“处处闻风喜洋洋,村村宰猪庆解放,家家有酒皆陶醉,人人心中升太阳。”
改革开放后,他看到了农村土地承包,家家户户欢乐富裕,蒸蒸日上,依然诗意不忘。《农田新景》中:“独门小楼满院花,葡萄架下雅马哈,电视一开老少乐,美到寻常百姓家。”
他的诗歌或 驰聘沙场,慷慨激昂,或山林田野,惬意悠然,或小桥流水,儿女情长都育含着深深的爱国情怀,催人励志,勿忘国恨。
他的诗歌,语言浅白,感情真挚,很朴素,很自然。他的散文,论文,杂文,新诗,民谣,都饱含着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光耀着诗坛。
人生暮年,他对祖国,家乡的山山水水有着浓厚深深的感情,每到一处,必都留下他的篇篇诗章。他思念家乡《烟台好》:“踏遍五洲人已老,天下还是家乡好,若有缘情再生时,仍降芝罘蓬莱岛。”
他对身边的每一处,每一物都有深深的感情,触景生情,对物咏歌,寓意深远。
他歌颂《扫帚》:“扫除肮脏尘粘身,总把清洁给别人,头发磨尽剩老干,灶下发光见精神。”
他歌颂《煤》:“它虽然黑,发出来的,可全是光和热。”
他歌颂《竹子》:“宁碎身,不曲节,”
《蜡头颂》诗中:“火烧油烫自甘心,西风声急泪满身,休说蜡头小又短,全将光明赠他人”。
他讽刺《苍蝇》:“在干净处——苦恼,在肮脏处——快乐,”
他的调侃哲理诗《庙里的神》:“烧香的人越多,神的脸越黑。”
他一生与竹有缘,爱竹画竹50多年,在北方的沈阳,气温环境根本不适合竹子生长,他能把竹子栽入花盆里,集中成行,天寒地冻的季节他的竹子,枝叶茂密,郁郁葱葱,他被竹子的这种不屈不挠的高尚品格所折服,他把他的书房取名为:“梦竹斋”。

他的个人作品,《大墨竹图》被河南翰林书院碑刻,《风竹图》和《雪竹图》分别被鲁迅美术学院和辽宁省国家博物馆收藏。
晚年的时候他越发喜欢香椿,他把他的小院栽满了香椿树,他的散文《香椿伴我度晚晴》歌颂香椿其丰富的营养价值,和低调质朴的品性,强烈呼吁应为百木之王的香椿树正名。
他养了一只白色的波斯猫,非常宠爱,有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家出走,悲伤难过他,写了一首《波斯猫》的诗,大意是这只猫已经十几岁了,已经知道了自己年岁已晚,不忍心死在疼爱它和陪伴它他的主人面前。他常常对身边的人念叨这只猫,常常的感慨,做人就要像这只猫不给后人添麻烦。
离休后的外公依然没有停止过他一生的追求,
他带领一群向他一样有着战斗经历和书画爱好的老干部,积极投身于书画创作,共同创立了【辽宁省夕照阳诗社会】【辽宁省不老松画会】他在《颂不老松》中写到:“当年执锐战玄黄,霜鬓挥毫韵味长。”
他先后他组织开画展,先后创作了大量的优秀作品他为修筑长城,支援老山前线义捐义卖。”
晚年的他身体极为虚弱,为了不给国家添麻烦,他去了美国小姨家,92岁时,他在小姨家去世,当天晚上小姨来电:“父亲有遗言,他的全部医疗费住院费用,不要找国家报销,不要给国家添麻烦。”
如晴天惊雷,全家人陷入悲痛中,在这悲切的怀念中我再一次的想到了他的波斯猫。
以前我常常在想,这样一位生长在战火年代,经历过灾难,贫苦,饥饿的老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怀和信仰驱使着他为祖国,为人民奉献出自己的一生呢?
他在书中写到:“我一生尚存,奋斗不止”要时刻“擂鼓鸣号,发挥余热。”
他乐观,豁达,奉献的精神,相比之下,那些为了一点点的个人利益就你争我抢,你厄我斗自觉聪明的人,在他的面前是多么的渺小,他用平凡的身躯做着不平凡的事迹,给自己的人生墨染处处重彩,
我曾经抱怨他没有给我妈妈留下半张字画,我怨恨他根本就忽略我的存在,我甚至在想,他的那些绝无仅有,价值连城的收藏字画,假如我能得到其中的一副,我可能就再也不用做衣服了。
合上他的诗文集,视线开始模糊,深深的懊悔之中。
朦胧中,我依稀看见他一身白装,拄着拐杖,笑容可掬,满面春风的向我走来,映在绚烂的夕阳之下,他的身形越来越高大,身姿越来越挺拔……

王宴,笔名王一庵,原名王凤岐,字鸣山,室名梦竹斋。1918 年出生于烟台市福山区高疃镇湘里村。1938 年参加八路军,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记者、编辑、教导员、宣传股长。抗战胜利后,调东北工作,历任地委宣传科长、县长、辽宁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副厅长等职。1983 年离休后,他创始成立了“辽宁不老松画会”,并被推选为会长;同年与另一同志发起成立了“辽宁夕照明诗词社”,被推选为秘书长;参加全国筹建“中华诗词学会”,为辽宁省发起人之一;筹建了省老年书画研究会,并任常务副会长;任辽宁省诗词学会顾问、山东省政府特聘经济咨询顾问及中国老年书画研究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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