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叫魂儿与说书
——初读赵方新先生新著《督扬谈屑》
程小源
第一次知道赵方新先生的名字,是十多年前,偶然读到他著的一本散韵间出、优美的小书《翠微集》。后来才知道方新先生是一个多职业的跨界者,更是我省有名的报告文学作家,他的长篇报告文学《中国老兵安魂曲 》成为当代文学抒写中国老兵的绝响!2020年夏天出版的这部《督扬谈屑》,又是忽地一爆,自然惊了好多人,更惊了我这站在文学边上的人。
小时候,咱见过一种神奇:给吃药打针也难治愈的幼童常见“异症”叫魂儿,一叫就好,当然会叫魂儿的非常人所能为。方新先生好似那叫魂儿的人呀!
“旧梦碎影”、“乡关何处”、“栏杆拍遍”、“邯郸学步”“野人之曝”五个小辑长成了《督扬谈屑》不小的体量。每一辑或每辑项下的篇什都独立成格,自蕴气象,却又六脉融通、互为表里。谈督扬的屑,在督扬谈屑,天文牵着地理、堪舆引了传说、文学勾陈出历史、风情而上为名学……尽见晦涩“经史子集”的多个侧影在书中灵动地、多彩又多情地从史前流淌到今天的生动影像,名士、名仕、过客,原野、村落、庙宇,十里风、八里俗……凡此种种,方新先生是作为“屑”来谈的。在他的笔下,这样一粒粒、一簇簇的“屑”,这些不可量化的“屑”,既见出方新先生志在高山的宏大气魄,更让读者真切地看到、感受到他所着意营建并奉献出的一个不仅仅属于督扬人、更属于所有人共有的精神家园——灵魂与其栖息的所在。“哀莫大于心死”,让灵魂复活,令心朝气蓬勃,这是方新先生的拿手活儿。《督扬谈屑》就是摆着的明证。与其说是清谈,不如说是喊叫,不如说是找回。方新先生的努力,就是把遗失的、散落的、深埋于地下的,如云飘洒的碎屑——灵魂的因子——叫回来,找回来,捏在一起,输以气血。至于讲“说书”,实际上,他坚持了“叫魂儿”的初心,以批评家的使命和叫魂儿的好活儿,引发人们思考如何拯救精神的更多路数。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这书中,作者始终将自我、大我的人置于抒写场域的坐标基点上,站在现实与历史的切面,多维度展现并揭示了人与历史与现实及其蕴含其间的多重情感与理性的矛盾冲突,标定了人们负重前行的参照路标。当然,作者的语调是舒缓的、抒情的,似带几分惬意,又有一丝感伤。阴晦与明媚、沉郁与清新、惋惜与获得、悲伤与欣喜、追怀与展望、入世与归隐、珍视与舍弃……难以尽数的情思在《督扬谈屑》里生发、衍射、充溢。或素描、或工笔、或写意,帧帧养眼;或低回、或高亢、或委曲,曲曲绕梁,画曲皆入心,平野生浩荡。这成就了《督扬谈屑》的别样美感!
溯源探因,凸显出丰厚的社会历史认知价值,强化了读者对于历史文化的认同感与亲和力。书的名字“督扬谈屑”,便似一束惹人注目的光芒,令人发思古之幽微,转身回望来路。因为齐河的旧称便是“督扬”。方新先生曾经的同事张欣介绍说,跟方新出行,走到哪里,他都能说出一串典故来,像个考据家。《游定慧寺记》里,对定慧寺缘建齐河、历史变迁旁征博引,从文化、宗教、政治的视角娓娓叙说,尽显这一圣地伽蓝的历史张力;尤其对定慧寺的建筑形制,更是由内而外,自外入内地“历历从头说细微”,说是古建家的专业讲解,毫不为过。僧人的过斋、游人的谈笑,让人感到这定慧寺并不是一个随历史的风云远去了灵魂而空留的一处历史陈迹,而是一个悦人的美好所在。“依偎黄河涛声里的定慧寺对我而言,不敢说是心灵的避难所,毕竟尚未厌倦这十里红尘,倒像一所散漫的学校,佛祖只管拈花,发呆走神随便你,笑与不笑也由你了。”写于《游定慧寺记》文尾的这段文字,道出了他的一种沉潜澄澈的“扬弃”意绪,表达出“留住历史,方能光大未来”思想精神。让人感受其“叫魂儿”的灼灼心胸。不止《游定慧寺记》,几乎全书的每一篇文字,或秉笔直书、或委曲暗叙,均让人感受到时代的气息,走进以督扬为中心向四周徐徐展开历史的更深处,体悟人生,思索社会。又想,这好的文字,何不刻石木于定慧寺大门旁,让读者带着这份定慧寺的“魂”走进木石垒就的寺里?
共情人生,一个饱含深情的人物图谱让人历历在目。方新先生的著作中,所写人物众多有的寥寥一笔,如剪纸的张老师,有的精描细刻,如朱先生;已经逝去百年的、蓬勃生活在当下的,从庙堂之高到江湖之远,深广的历史隧道中,广阔的社会背景下,这些人物皆因情而抒。马人龙、郝允哲、郝秋岩、高氏、朱多锦、高艳国、孟祥斌、王道温、陈思伟……书中的每一个人物都是一束温暖的光辉。他们职场、学养、性格各不相同或互不相属,却都因方新先生的情动辞发,获得一种不息的生命力和蓬勃的精神力量。
激扬文字,英雄的批判之气正在升腾。著作中,作者对鲁北对督扬这片热土的由衷赞美自不待言,他还对滞止现代文明进程的东西进行指陈和批判,这一点体现在著作中“说书”的篇章中。在以《浮华之痛》为题,评论解永敏先生的长篇小说《暧昧与苦涩》一文中,他写到:“城市已成为现代生活的表达主体,成为灵与欲最集中的诉说。灯红酒绿无法装饰越来越物质化的苍白心灵,纸醉金迷只是给孱弱的生命贴上一个华丽的标签,浮华背后的落寞情怀和无奈之痛才是刻骨铭心的城市馈赠。”这是控诉、是批判,他控诉和批判城市化进程对人的异化之惨烈,其忧患意识溢于言表。
别样体裁,创造出不可多得的美学新意境。在《督扬谈屑》这部著作中,想做一下“体裁归流”是一件难事。散文随笔里有故事、小说里面有意象、赋体里现代诗元素……这样一种书写简直乱花渐欲迷人眼,更给读者一种披书始觉真新鲜的感受。比如,诗的意象,在书中俯拾即是。序言里的那个“小孔”、《麦子地》里的那份“手谕”、《烟波诗韵》里的“大清桥”等,给人“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美感。作者总能将历史的陈烟翻出今日飘荡的炊烟,将人物微小的光点放大成一支光芒,我理解,这不是虚美,这是呼唤,也是他长于“叫魂”一个道术。
作者在自序里谈到自己文学启蒙时,讲了其精神世界里一个穿越阴阳两界的小故事,故事中的“小孔”成为他文学启蒙的一个偶发引信。我想说的是,自从有了苹果树和人类以后,苹果掉下来砸到人脑袋上的事情难以胜记,唯牛顿成为万有引力的发现者,经典力学的巨匠。试想,又有多少人从记事儿开始,曾不止一次地看见过那个“小孔”,何以就出了一个赵方新?
作者为之执著的文学之路,走到宽广无垠的今天,冥冥之中似早已安排好的,谁来安排、怎么安排、安排的这么好,《督扬谈屑》似乎给出了一定的解答,但还是个不见底的谜题,谁来解谜,看来还得请教作家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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