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江出版社推出全新《张炜文集》

一场壮美浩阔的高原盛宴

赵月斌

最近，50卷本《张炜文集》隆重推出。经由漓江出版社的精心策划和审慎超卓的编排设计，张炜四十余年（1973—2018）的创作业绩得到全新集结。该文集首次以编年的方式收录了张炜的小说、散文、诗歌、文论、童话等各类体裁的全部作品，首次以卷首插页的方式收录作家不同时期资料照片400余幅，首次以附录方式收入了最新最全的作家创作年表和作品总目，并且首次采用高级超滑纯质内页、布丝光棉烫金精装封面、古韵大地特种纸护封，每一卷都是精美考究的艺术品，五十卷皇皇巨制更是蔚为壮观。既便于阅读、研究与检索，更值得重典收藏。

张炜1956年出生于龙口市。从1975年发表第一首诗歌至今，已发表作品两千余万字。作品被译成英、德、日、法、韩等多种文字，在海内外出版单行本数百部。在四十多年的文学生涯中，张炜获奖无数，几乎囊括了国内所有重要文学奖项，凭籍长盛不衰的创造力和影响力，成为当代中国最为重要的作家之一。

张炜成名于1980年代初期。在新时期文学发仞之际，他甫一出手就发表了《芦青河边》《声音》《一潭清水》等一系列格调清奇、立意深远的中短篇小说，一跃成为“文学鲁军”的主力干将。评论家宋遂良为张炜的首部小说集《芦青河告诉我》作序指出：初涉文坛的张炜不迎合时尚，也不追求重大题材，他铺开一张白纸，写出的是自己熟悉的动过感情的生活，描绘的是一个美好而多情的世界。基于张炜干净利落的文本呈现，《声音》和《一潭清水》连续两年荣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张炜的中篇小说以《护秋之夜》开题，继以“秋天”系列引发热议，有名的“葡萄园中的哈姆雷特”（雷达）就出自《秋天的思索》，护园人老得的名言“枪是钢枪，上了火漆”早已成为当代文学课上一个响亮的“金句”。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蘑菇七种》这部常常被人忽略的作品，完全可以看成张炜最具核心意义的代表作。在这里，他开辟了神秘苍茫包罗万象的海角丛林，创造了水气淋漓天地蒙蒙活物众多的一方世界。虽道是物物不同，却恍若民神杂糅，不可方物。透过《蘑菇七种》，你会发现，张炜的小说就是一部写不完的“丛林秘史”，他卷帙浩繁的所有作品，其实都在是捕捉一种荒野的声音。

张炜的雄厚实力主要体现在长篇小说，其中影响最大的当数《古船》和《九月寓言》。这两部作品曾双双入选《百年中国文学经典》（北京大学出版社），目前已出版一百多个中外版本，是当代文学中极少数能够长达二十多年常销不衰的作品。首部长篇《古船》一经推出就被称为“奇特的文学现象”（刘再复），成为不断引发研论争论的一部奇书，不但在大陆广为传播重印，还在港台和韩国等地一版再版，成当时海外影响最大的当代华文长篇小说，被誉为“中国小说的一座里程碑、一部对一切人类进行言说的作品”（[美]葛浩文）。《中国新文学大系》全文收入“五四”至今的海内外华语当代长篇仅七部，《古船》即是其中之一。上世纪末，两岸三地评选“世界华语小说经典”和“百年百种优秀中国文学图书”，《古船》名列其中。全球最大的英文书籍出版商之一哈珀柯林斯出版公司（Harper Collins Publishers）在全球范围内推出现当代中国文学，《古船》是惟一入选的当代作品，仅英文版就分为美洲和欧洲两个版本同时推出，是在国外印量最大的一本大陆纯文学长篇小说。此外，日文、韩文、瑞文、俄文、土耳其文、西班牙文、罗马尼亚文等十数种外文译本也相继出版，法文版还入选法国教育部高等教育推荐教材，成为法国大学生研究中国当代文学的经典教材之一，《古船》的世界影响力不断增大。张炜的第二部长篇《九月寓言》以讲古的姿态展现了民间世界的勃勃生机，更以寓言的方式揭示了现代生活面临的重重危机。《九月寓言》曾与作者一道被评为“九十年代最具影响力十作家十作品”，入选《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亦被称为20世纪中国文学的殿军之作，目前中外文版本已累计出版四十多种。

进入新世纪后，张炜的迎来了新的创作高潮，先后发表了《外省书》《能不忆蜀葵》《丑行或浪漫》等十几部长篇小说。这些这作品每一出版，莫不引发热烈回响，其中最具轰动效应的是《你在高原》。全书以宁伽为中心，塑造了100多个不同的人物。随着宁伽的不停行走，张炜的登州故事遍及山南海北，不但是“推敲山河”，还要以“茂长的思想，浩繁的记录，生猛的身心”，集中展现了“五十年代生人”的生命历程和灵魂历险。在2011年评出的第八届茅盾文学奖中，《你在高原》以第一名高票当选。该奖是中国作家的最高荣誉，也是对张炜数十年创作实绩的充分肯定。

《刺猬歌》也是一部运思奇诡的长篇力作。故事发生地仍在海边林莽，张炜完全打破了人与动物、精灵、仙怪的界限，以致人神相通，万物并作，其文气直追齐谐志怪，颇有《山海经》遗风。近年发表的《独药师》《艾约堡秘史》当属张炜的“变法”之作。《独药师》从地缘背景看仍属于丛林秘史的范畴，但其表现手法和精神气度皆与以前的作品大不相类，它就像一座突然从海底冒出的仙山，奇崛险峻而又神秘迷人。《艾约堡秘史》则把故事时间拉到了当下，“以诗意与切肤的文字剖开了一个暴发户既强横又虚弱、既骄奢又枯冷、既丰富又苍白的发达史、心灵史、情爱史。”（龚曙光）

散文是除小说外张炜创作的重头，其散文作品大概在他的文集中占据了将近一半。当然这里广义的散文另外还包括他的随笔、文论、讲章、对话和学术著作。说到他的散文，不得不提到《融入野地》，再加同一时期的《精神的魅力》《忧愤的归途》《夜思》《独语》《守望的意义》等作品，从题目即可看到他的立场指向。无论是写实抒情还是考究思辨，散文中的张炜更具态度，更显激情，也更为旷达深邃。再如以单行本形式出版的《心仪》《它们》《芳心似火》《午夜来獾》《小说坊八讲》《也说李白与杜甫》《陶渊明的遗产》等长篇散文，无论是短章集束、系列讲章还是思想随笔、学术文论，都能看到，张炜的观察思考和文学观念，既有其体系化的成熟通透，又不失其灵动形象，举重若轻。

张炜还创作了大量老幼咸宜的少儿题材作品，或许仅凭《半岛哈里哈气》《少年与海》《寻找鱼王》中的任意一部，便当之无愧是一位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家。这些以“海边童话”行世的作品，无论是早期自传性的《远河远山》，还是奇幻玄妙的《海边妖怪小记》《兔子作家》，及至最近的非虚构作品《我的原野盛宴》，都是其荒野记忆的真诚再现，是当年的林中赤子以近乎通灵的方式“重获童年”。就拿《寻找鱼王》来说，便在现实和神话的结合中萃取了张炜最宝贵的人生经验和“真本事”，足可视为作家的生命诗学和精神自传。《寻找鱼王》出版后大受欢迎，一再再版，频频获奖，并于2017年荣获第十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

张炜的语言雅致考究而又朴实生动，追求诗性亦不避方言俗语，这让他的文本大气厚重却不乏晓畅轻逸，使其当之无愧成为个人风格极其鲜明的文体家。不仅如此，在张炜以小说家、文章家名世的时候，其实还是一位妙手赋诗篇的诗人。从本质上说，张炜就是一位诗人。在其50卷文集中，就包含了《皈依之路》《家住万松浦》等多部诗集。他的诗歌以上百行乃至上千行的长诗和组诗最具特色，这些诗就像是来自登州海角的荒野少年动情的歌唱，抒发了对大地高原的无限热爱，表达了对万物生灵的深刻省思。在《归旅记》在这首长诗中，能遇到到很多独属于登州海角的文学意象，也能看到张炜所眷念的文化盛宴和精神先驱。“一束光/照亮了一粒微尘”，这首诗也像是他为所有作品写下的一个注脚，读懂了它，大概也就理解了张炜的丛林秘史，理解了那个百毒不侵的荒野少年。

张炜的文学生涯持续了近半个世纪，不仅创造力出奇地旺盛，且每每不乏夺人耳目之作。他通过千万文字写出了一个异路独行、神思邈邈的“我”，对这个时代发生了沉勇坚忍的谔谔之声，他用“圣徒般的耐力和意志”创造了一个天地人鬼神声气相通，历史与现实相冲撞的深妙世界。总此，漓江版的50卷《张炜文集》，就像一场漫长的言说，展读这样一部大书，就是倾听来自高原旷野的声音，就是与一个诗意的灵魂蓦然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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